韦谅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。
二月二十九,长安城外。
南郊韦曲。
韦谅站在宏大的祠堂中,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上百个灵位。
这些,是京兆韦氏九房嫡脉先祖的神主灵位。
旁系,一般是进不了这个大祠堂,只能够在两侧各房的小祠堂中进行供奉。
当然,如果旁系的某一位,升到三品以上,便能可以从旁系转嫡,成为嫡系一脉。
这在其他世家,是很难想像的,但韦氏,在经过了韦皇后案后,家中被皇帝派人屠戮之后,就稍微放宽了这个限制。
韦谅的祖父韦元珪,生前是银青光禄大夫,兗州刺史,太子岳父。
韦谅的曾祖父韦师贞是高宗朝的光禄寺卿,他的高祖父韦云平是太宗朝的度支郎中,他的天祖父韦淹,烈祖韦鸿胄,太祖韦邕,远祖韦道珍,鼻祖韦閬等人都是歷朝歷代身任重职的高官。
一直到元祖曹魏安城侯韦胄。
是整个京兆韦氏所有人的开基元祖。
当然,如果要往更早追溯,西汉丞相韦贤的排位都在上方供奉。
甚至这都不是最上方,最上方是汉初儒宗韦孟的画像。
这才是完整的整个扶风韦氏京兆一经堂的源流。
“今有十三世孙韦元珪之孙,十四世孙韦坚之子谅,將迎娶皇太子三女和政郡主,今日前来祭告诸祖。”一身緋袍的韦元晟,高声道:“跪!”
韦谅跪在蒲团上,然后沉沉叩首。
他的婚事,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徵、请期五礼已经全部完成,就差亲迎了。
所以,来宗祠祭告先祖。
韦元晟是韦谅祖父韦元珪的亲弟弟,致仕前任绵州刺史。
彭城公房,如今虽然是韦坚的族长,但韦坚常年在外任职,家族之中,由韦元晟代行彭城公房族长事。
今日韦谅前来祭告先祖,也是由他来主持仪式的。
站在韦元晟下首的,是他的十二岁的孙子韦证。
一般情况下,只有娶公主,才需要来宗祠祭告先祖,但和政郡主是太子李亨之女,身份又有不同,所以,韦谅才在叔祖的引领下来宗祠堂祭告先祖的。
不然家庙祭祀就够了。
许久之后,诸礼完毕,韦谅才屏气跟著叔祖韦元晟一起从宗祠出去。
稍微鬆了口气,韦谅抬起头,看向天空之下,满目的肥沃田地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这里是韦曲。
是整个京兆韦氏的核心所在。
韦曲当中,密密麻麻的高宅大院,尽占膏腴之地,数不尽数。
整个彭城公房,群居在韦曲北侧。
韦元晟这个时候从侧畔走上,看著韦谅,沉吟开口问:“大郎,你如今也快成婚了,叔祖代表族中问你一回!”
韦谅立刻拱手道:“叔祖请问!”
韦元晟目光凝重,说道:“你如今在兵部任职,將来主要是在长安,还是在地方用事,需要有个说法,这样族中在各方的子弟,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,出力帮忙。”
京兆韦氏子弟,虽然是长安为宗,但子弟遍及四方为官,除了前后调任的,还有在四方开枝散叶的,每州每县都有韦氏子弟。
这是很重要的政治资源。
更別说还有里外姻亲,友朋故交,数不胜数,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,会有助力。
韦谅想了想,认真说道:“侄孙应该还是会以长安为主,毕竟如今天下,还是圣人掌权一切,不过想要稳走仕途,侄孙应该会深入的参与和吐蕃的战事,希望能找到机会再立大功,之后便是回朝的事情了,那个时候——————”
“更进一步,入四品便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。”韦元晟缓缓点头。
韦谅嘆息一声,说道:“侄孙倒是希望那个时候,在长安稳稳脚步,然后再寻求外调,毕竟圣人————”
“你是怕出事。”韦元晟一句话点破了韦谅的担忧。
韦谅嘆了口气,说道:“太子不会有事的,但,太子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韦元晟满意的看著韦谅,说道:“你看的不错。”
“是!”韦谅认真拱手。
“好了,族中知道该怎么安排了,你回去吧,叔祖找那几个老傢伙好好聊聊。”韦元晟摆摆手,这种事,世家自有应对之法。
“是!”韦谅立刻躬身。
京兆韦氏,像韦元晟这样从地方刺史致仕退下来的长者,有十几位,而在任的,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,还没有算中枢位置上的任官,家族底蕴十分雄厚。
韦谅的前途他们能够给予最有力的帮助,而太子府和李林甫的爭斗,他们也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。
韦谅缓步朝西北方老宅而去。
前后十几名护卫相隨。
这个时候,韦禄从对面快步而来,来到韦谅面前,满是欣喜的拱手道:“少郎,张先生科举高中了。”
“什么”韦谅脚步一顿,忍不住的问:“排第几”
“第五!”韦禄拱手,说道:“首名刘单,次名丘为,第三张谓,第四王之賁,第五是张先生,岑先生排十七。”
张镐第五,岑参十七。
俱都中举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