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依旧,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,场面再度陷入一种微妙的、带着点尴尬的安静
猫姐姐看着眼前这只白“猫猫”那副“拒绝交流、专心研究螃蟹”的别扭样子,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具依旧散发着令她不安气息、却真的没有任何攻击举动的盔甲
她眼中的警惕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,困惑依旧,但至少,对方看起来没什么恶意
她的目光落在洛星沾满沙尘、显得灰扑扑的白毛上,又落在他旁边那个紧紧抓着他袍角、小脸被晒得通红的猫族幼崽身上
两个小家伙都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狼狈
猫姐姐轻轻吐了口气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,算了……
“……你们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平和了许多
“应该也没吃东西吧?这附近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”
“……嗯”洛星耳朵动了动,含糊地应了一声
正当他想着怎么客气地拒绝,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“咕噜噜~~~~”
(……要命!)洛星身体一僵,整张狐脸瞬间涨红,爪子紧紧攥起
猫姐姐显然听到了,她顿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,动作很轻地揉了揉洛星那因为尴尬而有些发硬的头顶
“走吧”她的声音很平静
“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,虽然没什么好东西,但填饱肚子应该还行”
洛星被揉了脑袋,身体更僵了,但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神,那点别扭劲儿也散了
他抬头,紫眸里带着点自暴自弃,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“嗯……”
他这才注意到,亚哈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,项链安静地贴在颈间
(……姐?)洛星下意识在心里唤了一声,紫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……一丁点被丢下的不自在,但这点不自在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
(算了,我管她干嘛?她想出来就出来,想消失就消失,反正我也拦不住)他甩甩头,把注意力拉回现实,眼前这位薮猫姐姐还等着呢……
他伸手拉住旁边玄洛的小手,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子,然后抬头看向猫姐姐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
“那……麻烦了”语气还是有些生硬,但至少表达了谢意
猫姐姐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带路
她走路的姿态很稳,步伐轻快,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
洛星拉着玄洛跟在后面,盔甲“铁疙瘩”则隔了一段距离,不紧不慢地跟着,沉重的脚步声在沙地和碎石路上显得有些突兀,但猫姐姐这次只是耳朵微微向后转了一下,没有停下或表现出更多的恐惧
他们没有直接回镇子,而是沿着海岸线旁的灌木丛走了一小段,然后拐上一条被踩出来的、不太起眼的小径,朝着离海岸更远的、地势稍高些的缓坡走去
走了约莫七八分钟,穿过一小片能抵挡海风的防风林,眼前出现了一间孤零零的屋子
屋子不算小,也不破旧,就是用附近常见的石头和木材搭建的,顶上铺着厚实的、防水的海草毡,看起来颇为结实
结构很简单,就是方方正正的一间主屋,旁边搭了个小棚子,应该是堆放杂物或处理渔获的地方
屋子周围有一圈矮矮的篱笆,里面开垦了一小片地,种着些耐盐碱的作物,打理得还算整齐
整个环境透着一种远离兽群、自给自足的独居气息,虽然简朴,却收拾得干净利落
猫姐姐推开那扇看起来就很厚重的木门,侧身让洛星和玄洛先进
屋子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,东西不多,但每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
靠墙是一张铺着干净皮毛床榻,旁边有个结实的木架,上面摆着些陶罐、木碗和几个晒干的葫芦
屋子中央有个石砌的灶坑,上面吊着个黑乎乎的陶锅,旁边堆着些干柴,墙上挂着些渔网、绳索,还有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
最里面靠窗的位置,有一张表面磨得光滑的木桌和两把凳子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干草、木柴和阳光晒过的味道,混合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居住者本身的温暖气息
没有鱼腥味,也没有多少“海味”。显然,这里的主人对食物的处理很谨慎,或者……获取并不容易
“随便坐”猫姐姐说着,走到灶坑边蹲下,动作熟练地生起了火,火光照亮了她淡金色的侧脸
她从旁边的陶罐里舀出些清水倒入锅中,又从一个密封的藤篮里拿出几个看起来硬邦邦的、黑褐色的块茎状东西,用一把小刀利落地削皮、切块,扔进锅里
接着,她又从一个挂在梁上的小布袋里,小心地倒出小把晒干的、像是某种海藻和细小贝肉混合的东西,撒了进去
她的动作麻利而安静,没有多余的话,很快,锅里就传来了食物被煮开的咕嘟声和一股混合着谷物、根茎与淡淡海产的朴实香气
洛星拉着玄洛在桌边坐下,目光忍不住飘向那口咕嘟冒泡的锅
这香气对他而言有些陌生,原身作为养尊处的恶少,在家族里吃的都是精心烹调、花样繁复的餐点,对这种粗粝的、带着海腥气的食物是看不上眼的
但此刻,这简单的香味却实实在在地勾动着他空空如也的胃,让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
玄洛也抽了抽小鼻子,金色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灶火的方向
猫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,但没回头
她拿起木勺在锅里搅了搅,又等了一会儿,估摸着食物煮得差不多了,便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三个洗得发亮的木碗,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垫着,将锅里糊状的食物仔细地盛了出来
她先端了一碗放在玄洛面前,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扶住碗沿,眼巴巴地看着,但没有立刻动
她又端了一碗放在洛星面前,最后才端起自己那碗,在桌子对面坐下
碗里的食物卖相实在普通,甚至有些粗糙,就是浓稠的糊状,里面混着煮烂的根茎块、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暗绿色海藻和零星几点小小的贝肉,热气腾腾
“吃吧”猫姐姐说了一句,自己先拿起木勺,低头吃了起来,她的吃相很安静,动作不快,但很稳
洛星看了看眼前的木碗,又看了看对面安静进食的猫姐姐,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忍不住开始小口小口吹气、尝试着吃的玄洛
他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进嘴里
味道……很奇特,根茎煮得粉糯,带着粮食本身的甜味
海藻提供了咸鲜和一点点韧劲,贝肉虽小,却很有嚼头,释放出浓缩的海洋气息
整体味道质朴,甚至有点粗野,但热气腾腾,实实在在地安抚着他饥饿的肠胃
(……居然,不难吃?)他有些意外地想,又吃了一大口,比起记忆中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家族菜肴,这碗简单的糊糊,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、踏实的温暖
他吃得很快,也没顾什么形象,一碗很快见了底,连碗壁都刮得干干净净,他放下碗,正想开口说声谢谢——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了细微的、带着十足委屈和渴望的意念波动,直接钻进他脑海里,并非声音,却比声音更清晰
“(……朋友……吃的……香……我的呢?……饿……)”
与此同时,盔甲“铁疙瘩”那庞大的身躯在门口微微挪动了一下,四只红眼的光芒似乎都黯淡、可怜巴巴地朝着屋里餐桌的方向“望”了过来
颈腔缝隙里,小饿魔更是探出了大半个毛茸茸的脑袋,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着,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了的锅和洛星手里的空碗,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盔甲边缘
猫姐姐刚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,正放下勺子,一抬头,就正对上了门口这“四只红眼+一双泪眼”的、充满无声控诉和渴望的注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