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魂国度。
这是他跨越无数次绝望轮回,于自身灵魂深处开辟,锤炼而成的独特领域。
它并非物理空间,而是概念与规则的集合,是只属于他对灵魂的最终审判庭与永恒囚笼。
一旦被摄入其中,其存在便彻底与他绑定,永生永世受其支配,再无超脱之日。
两道纯黑的灵魂影子,感受到那白色国度传来的仿佛天敌般的吸力与净化,开始疯狂挣扎,扭曲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“恶魔!你这个该被永恒放逐的恶魔!你绝不会有好下场!
我诅咒你!诅咒你灵魂永世沉沦,在无尽的痛苦中焚烧!”野苟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最恶毒的怨恨与恐惧。
“你永远无法真正抹杀我们的意志!帝国的荣光不灭!帝国主义万岁!”
向史则在最后时刻,再次凝聚起那扭曲的狂热,发出癫狂的“呐喊”。
他们的挣扎在灵魂国度的吸力面前徒劳无功。
两道黑影如同被卷入星河漩涡的尘埃,旋转着,被拉长。
无可抗拒地投向林泽掌心那不断扩大的纯白光芒中心,直至彻底没入其中,消失不见。
最后一丝怨毒的波动,也戛然而止。
掌心上的国度虚影缓缓收敛,光芒熄灭。
一切异象归于平静,仿佛刚才那吞噬灵魂的一幕只是幻觉。
林泽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片刻,然后缓缓握拳,仿佛将什么沉重的东西紧紧攥住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,也没有行使如此残酷永罚的波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以及那永恒不变的平静。
他走到旁边,慢慢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残垣。
魔物群在失去了明确的指令和可啃食的目标后,逐渐散开,在广场上游荡,发出无意义的低吼。
血腥味依旧浓烈。
他闭目片刻,然后意念微动。
笼罩在弥尔,瑟兰妮和月周围的无形屏障悄然消散。
外界的景象,声音,气味,瞬间涌入她们的感知。
“这,这是……”弥尔第一个恢复过来,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,雪白的眼眸瞪大。
倒映着广场中央那两滩扩大了,被魔物踩踏得狼藉不堪的血污,以及散落依稀可辨的衣物碎片和零星骨渣。
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和魔物的腥臊味,让她胃部一阵翻腾。
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过什么,远比她之前想象的更……彻底。
瑟兰妮脸色发白,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,但她强行稳住心神,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,最后定格在林泽沉静无波的侧脸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问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哪怕打心底信任着林泽。
可是眼前的林泽,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疏远和寒意。
林泽没有看她们,只是望着远处水月城凝固的剪影。
淡淡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这两个人,在我的故乡,便犯下了滔天的罪孽,我同胞们三十万冤魂在地下不得安宁。
没想到到了这里,非但毫无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,以活人试验,取乐虐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史实,“今天的结局,反倒是便宜了他们。”
弥尔和瑟兰妮对视一眼。
她们没有林泽口中的“前世”记忆,对那具体的三十万数字缺乏直观的感受。
但能从林泽罕有提及“故乡”时那冰冷彻骨的语调中,感受到那份沉重到足以冻结时空的恨意与悲哀。
她们本能地相信林泽,支持他的任何决定,但目睹如此酷烈的手段,内心仍不免泛起复杂难言的涟漪。
那是对超越常理惩罚的一丝本能畏惧,以及对眼前之人究竟背负着何种过去的茫然与疼惜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一阵突兀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声打破了沉寂。
是月。
她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,脸颊上还沾着之前奔逃时的灰尘,但此刻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大仇得报的狂喜与泪水。
她看着那摊血污,身体微微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。
“干得好!干得太好了!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。
“我的父母,我的弟弟,街坊的大家,他们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!
被这些畜生当成实验材料拆解,拼接!比起他们所遭受的,你做的这些,远远不够!
如果是我,如果我有这样的力量,我会让他们品尝一千倍,一万倍的痛苦!
让他们的灵魂在永恒的悔恨中被自己的罪孽反复撕碎!”
她近乎癫狂地宣泄着,泪水终于滑落,冲开脸上的污迹。
那笑容混合着极致的恨与解脱的悲,令人心颤。
林泽静静听着月的宣泄,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,只剩下低低的啜泣。
他才缓缓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目光扫过情绪各异的三人,最后投向水月城之外,那被灰暗天幕笼罩的远方。
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遥远,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收敛进那冰封的表象之下,只剩下明确的目的地与清晰的路径。
“这里的事情结束了。”他说道,声音恢复了没有情绪的平稳,“下一站,千风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