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终于沉下去。
萧墨推开临湖的轩窗,凭栏。残阳余晖将浩渺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血,粼粼漾漾,刺得人眼晕。湖畔尚有倩影嬉游,莺声燕语,和着微澜的水声,慵懒而惬意。
他倚着窗,目光似乎流连在远山近水与美人裙袂之间。心神却已沉静如古井。
他在等。
等该来的。
就在这心神最松懈沉溺的一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股冰冷、精纯、凝练到极致的杀意,猝然刺来,死死钉在他背上!
这杀意,强、纯、冷。不带情绪,只为杀戮而生。其中弥漫的血腥气,浓得化不开,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味道。
萧墨搭在窗棂上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终于……来了。
不是白日那嚣张的杨广。那小子杀意浮夸,缺了这分纯粹。
也不是三长老杨大通。那老鬼气息暴烈,绝非这般阴冷内敛。
邹天龙?更不像。
那么,是暗处的獠牙?还是外来的猎手?
念头电转间,一缕传音送入他耳中:“想活命,随我来。”
没有多余的字。干脆,有效。
萧墨身影微晃,人已自窗口飘出,悄然落在廊下青石上,点尘不惊。
他目光扫向数十丈外。
一株古柏,阴影浓重如墨。墨色中,一道更黑的人影静静伫立,已与阴影融为一体。见他现身,黑影微微一顿,随即转身,向着山庄外莽莽的深山老林,疾掠而去!
快,且轻。掠过地面,不惊虫蚁,不起微风。
引去僻静处么?萧墨心中冷笑。
正好。
他身形展动,遥遥缀上。步履看似悠闲,却与前方黑影保持着约三十丈的距离,如影随形。
一前一后,没入深山。
夜色彻底吞噬了天光。弦月未升,星光疏冷,林间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掠过耳边的风声,和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。
前方黑影,在一片略微开阔的林间空地,骤然停下,缓缓转身。
借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光,萧墨看清了来人。玄色夜行衣,毫不起眼。身材中等,一张脸,平凡得没有任何特征。
只有那双眼睛。
狼的眼睛。
“报上名。”萧墨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。
“孤狼。”黑衣人回答,声音与传音一样,冰冷平淡。
“特来,取你性命。”
“孤狼?杨大通的人?还是邹天龙的狗?”
孤狼嘴角扯动,像在笑,却没有丝毫笑意:“将死之人,何必多问。你只需知道,明年的今天,没人会给你烧纸。”
萧墨笑了,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朦胧:“想杀我的人,很多。你,排在第几?”
“牙尖嘴利。”孤狼不再废话,周身那压抑已久的冰冷杀意,再无保留,轰然爆发!
霎时间,以他为中心,方圆十丈,地面落叶无风自动,瑟瑟发抖,如同畏惧。虫鸣戛然而止,鸟兽绝迹,一片令人心胆俱寒的死寂!
这不是气势,这是领域。杀戮的领域。
寻常武者,哪怕修为不弱,置身此等纯粹杀意笼罩下,只怕立时心神被夺,十成武功剩下不到三成。
萧墨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。
然后,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慵懒闲适,如潮水般褪去。
一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,自他挺拔的身躯内,缓缓苏醒,升腾!
那不是杀意。
是煞气。
尸山血海踏过,修罗场中挣出,沉淀在骨子里的惨烈煞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