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墨抬脚,脚背结结实实印在杨大通胸腹之间。
杨大通高大的身躯,离地倒飞而起,撞断了沿途七八棵松柏,去势方竭,又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,岩面都裂开了缝隙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浓血,自杨大通口中而出,染红了身前岩石与枯草。他瘫软在岩下,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,五脏六腑皆已破裂,唯有那双不甘的眼睛,还瞪着缓步走来的身影。
萧墨走到他面前三步外,停下。月光自云隙泻下,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,也照亮杨大通那濒死的面容。
“有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话音落,他再次抬脚,轻轻踏下。
这一次,踏在杨大通心口。
萧墨收脚,看也未看脚下那具尸体,转身,对着远处一直静立观战的孤狼。
“走,去会会那位大长老。”
孤狼望着岩下杨大通那不成人形的尸身,又看了看那背影,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,蔓延四肢。
杀地阶,如屠狗。
这位主人的实力,究竟到了何等的地步?
他不敢想,也无须想。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,快步跟上。从选择臣服的那一刻起,他的命,他的刀,便已不属于自己。
两道身影,一青一灰,很快消失在古藤崖沉沉的夜色与呜咽的风声中,只留下岩下一滩迅速凝固的暗红,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。
子时三刻,海沙帮别院深处,最为奢华僻静的庭院——“栖凰阁”。
此处虽名“栖凰”,此刻居住的却非凤凰,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兽——大长老邹天龙。
暖阁内,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香在紫金炉中静静燃烧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。
邹天龙并未安寝。他端坐椅上,半双目微阖,似在养神,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,节奏时快时慢,显是心中并不平静。
下首,分坐着四名中年男子,皆是他的心腹干将,掌管着海沙帮内外诸多要害部门。此刻四人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。
他们在等。
等陶兆的“影牙”小队,等邹誉那边的消息,等一个足以一举定鼎乾坤的结果。
然而,时间点点流逝,窗外夜色愈发深沉,却始终没有他们期盼的讯息。
邹天龙叩击扶手的指尖,停了下来。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,扫过下首四人。
“还没消息?”
四人心中一凛,其中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,恭敬道:“回大长老,派去接应探查的人尚未回报。古藤崖方向……一个时辰前,似有短暂异动与血腥气,但旋即沉寂,再无异状。属下已加派人手……”
“废物。”邹天龙打断了汇报。
儒雅中年面色一白,垂首不敢再言。
暖阁内气氛愈发凝重。另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瓮声道:“大长老,何必忧心?陶兆那厮虽然性子阴了点,但手上功夫不弱,带的又是‘影牙’精锐,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还不是手到擒来?说不定此刻正在清理首尾,或是……”
邹天龙瞥了他一眼,并未因这粗鄙之言动怒:“誉儿年轻气盛,被美色所迷,行事难免急躁。陶兆……老夫总觉有些不安。”
他话未说完,忽然,暖阁那两扇厚重的房门,毫无征兆地,从外面轻轻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,没有敲门,甚至没有听到守卫的喝问阻拦。
就那样,悄无声息地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