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熄灭的淡星没有真正亮起。
只是一闪。
一闪就没了。
但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无站在原地,盯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光芒。他的手微微收紧,把婴儿的小手握得有点疼。
“疼。”婴儿小声说。
无立刻松开,低头看着它:
“对不起。”
婴儿摇头,也看向那片夜空:
“那里有什么?”
无沉默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那个送我来的,它在害怕。”
众人愣住。
光上前一步,站在无身边。三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,化作一层屏障,护住身后的众人。
“害怕什么?”她问。
无看着她,看着这张和自己曾经创造的造物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害怕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个造了我的东西。”
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也有被造?”
无点头。
“谁造的?”
无看向那片夜空,看向那颗已经熄灭的淡星的位置,看向更深处、更远的、看不见的地方:
“祂。”
“没有名字。”
“没有形态。”
“只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最初。”
话音刚落,夜空中那颗熄灭的淡星的位置,突然剧烈闪烁。
不是温柔的闪。
是疯狂的、急促的、像是求救又像是警告的闪。
紧接着——
一道裂缝撕开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被撕开的大口子。
而是像一张网。
无数道细小的裂缝,密密麻麻,遍布整个夜空。
每一道裂缝里,都有一只眼睛。
不是虚无那种巨大的眼睛。
而是小小的、婴儿般的眼睛。
纯黑色的。
没有眼白。
没有瞳孔。
只有无尽的、纯粹的——
空。
它们看着星池。
看着这群人。
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。
无数只眼睛,同时眨了一下。
整个星池的空间,瞬间凝固。
九瓣妹妹们飘在空中,动弹不得。
王铁柱端着锅,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。
源的银白光芒凝固在半空。
阿始的八道光丝停在封印盒口。
小念的绒毛一根根炸着,却一动不能动。
莲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小孩迈出的脚悬在地上。
光的三色光芒凝固。
无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——三人同时被定住。
只有眼睛能动。
只有心跳还在继续。
那些眼睛看着他们,看着这群被定住的蝼蚁。
然后——
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不是从某一道裂缝。
而是从所有裂缝同时传出。
婴儿的声音。
稚嫩。
纯净。
却让人从心底发寒:
“找到你了。”
“我的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第一个孩子。”
无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那些眼睛,看着那些从裂缝中窥视自己的目光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三千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逃掉了。
他以为自己分裂了,那个东西就找不到他了。
他以为——
“你以为,”那道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,“分裂了,我就找不到你?”
“你是我造的。”
“你身上每一丝虚无,每一缕意识,每一寸存在——”
“都是我的。”
“你能逃到哪儿去?”
无的手握紧。
他看着那些眼睛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婴儿般的纯黑眼睛。
他的声音沙哑:
“你想怎样?”
那道声音笑了。
那笑声和婴儿一模一样,天真,纯净,却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寒:
“想怎样?”
“想你回来。”
“想你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和我一起吃。”
“吃多少?”
那道声音想了想:
“吃光这个宇宙。”
“吃光所有世界。”
“吃光——”
它看向星池,看向这群被定住的人,看向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:
“这个温暖的小地方。”
无的瞳孔收缩。
他挡在所有人面前,盯着那些眼睛:
“不行。”
那道声音愣了一瞬。
然后它笑了,笑得更加开心:
“不行?”
“你跟我说不行?”
“你是我造的。”
“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。”
“你凭什么跟我说不行?”
无的身体在颤抖。
但他的声音很稳:
“凭我有家了。”
那道声音的笑声停了。
那些眼睛,同时眯起。
“家?”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,“什么是家?”
无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这群被定住的人。
看了一眼婴儿。
看了一眼光。
看了一眼小念和莲心。
看了一眼九瓣妹妹们。
看了一眼王铁柱。
看了一眼源和阿始。
看了一眼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三千年一模一样,憨厚,温和:
“就是这些人。”
“就是这个地方。”
“就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不想让你吃的东西。”
那些眼睛沉默了。
很久。
那道声音再次响起: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三千年不见,我的第一个孩子,学会了反抗。”
“学会了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保护。”
“但——”
那些眼睛同时亮起,纯黑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:
“你以为,你保护得了?”
凝固的空间开始碎裂。
不是裂缝那种碎。
而是像镜子一样,一片一片地碎。
九瓣妹妹们惨叫一声,被碎裂的空间波及,花瓣上出现裂纹。
王铁柱的锅炸成碎片。
源的银白光芒被撕碎。
阿始的八道光丝同时断裂。
小念被震飞出去,撞在莲塘边的石头上。
莲心被压在碎裂的空间里,动弹不得。
小孩被无形的力量提起,悬在半空。
光的三色光芒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