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但初听到了。
她的身体瞬间僵住,纯白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恐惧——真正的、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。
“怎么了?”婴儿握着她的手,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初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夜空深处,盯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声音又响了,带着一丝笑意:
“孩子。”
“三千年了。”
“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夜空裂开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裂缝。
不是被撕开。
而是——像一扇门,被轻轻推开。
门后面,站着一道身影。
很普通的身影。
和初一样高,一样瘦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。头发灰白,脸也是灰白的,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。
纯黑色的。
没有眼白。
没有瞳孔。
只有无尽的、纯粹的——空。
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,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那不是恐惧,不是压迫,而是——
被注视着。
从出生到现在,从过去到未来,每一个瞬间都在被注视着。
那道身影从门里走出来,落在莲塘边。
它看着初,看着这个自己造的第一个孩子。
它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温和,却让人从心底发寒:
“长大了。”
“变漂亮了。”
初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婴儿挡在她面前,盯着那道身影:
“你是谁?”
那道身影低头看着它,看着这个小小的、胆敢挡在自己面前的孩子。
它笑了:
“我?”
“我是造了她的那个。”
“造了无的那个。”
“造了光、老头、寂、猩红、归——所有存在的那个。”
它顿了顿,看着初:
“真正的——”
“最初。”
初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那道身影笑了: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只是你看不到。”
“你躲了三千年,吃了那么多东西,造了那么多孩子——”
“可你忘了。”
它指了指初的心口:
“那里,有我的印记。”
初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什么都没有。
但当她仔细看时,隐隐约约,有一丝极细极细的黑线,藏在皮肤
和婴儿之前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造你的时候,”那道身影说,“就在你心里留了一点东西。”
“不管你逃到哪里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——”
“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初的脸色惨白。
那道身影看向婴儿,看向光,看向那五道光,看向星池里的每一个人。
它笑了: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三千年,你在这里找到了家人。”
“学会了笑,学会了哭,学会了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心。”
“那你知道,我为什么让你逃吗?”
初愣住。
那道身影继续说: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能逃多远。”
“想看看,你能找到什么。”
“想看看——”
它看向婴儿,看向光,看向那五道光:
“这些东西,是怎么来的。”
它伸出手,指着婴儿:
“这个孩子,身上有归的印记。”
“归身上,有你的印记。”
“你身上,有我的印记。”
“一层一层,像锁链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保护它?”
它笑了:
“你是在帮我养它。”
初的瞳孔剧烈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