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用来吃的。”
婴儿又问:
“那你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?”
女人沉默了。
她开始回忆。
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吃。
吃光一切能吃的东西。
世界,星辰,同类——
什么都吃。
但她想不起来,有什么是好吃的。
都差不多。
都是——饱了就不想再吃的。
婴儿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忽然笑了:
“你没吃过好吃的。”
“所以才会一直饿。”
女人的四只眼睛同时眯起:
“你——”
婴儿指着王铁柱手里的锅:
“试试那个。”
“万一好吃呢?”
女人盯着那口破锅,盯着锅里六色的粥。
很久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冰冷,而是带着一丝——好奇?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三万年了,第一次有人请我吃东西。”
她收起手中的光芒,落在地上。
巨大无比的身体,在落地的瞬间缩小。
变成一个普通女人。
灰色的长裙,灰色的长发,四只灰色的眼睛。
她走到王铁柱面前,低头看着那口锅。
王铁柱憨厚地笑:
“要喝吗?”
女人想了想:
“喝。”
王铁柱盛了一碗,递给她。
女人接过碗,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六色的,在碗里轻轻流转。
她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她的四只眼睛同时亮了:
“好香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所有人紧张地看着她。
快乐花瓣小声问:“好喝吗?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端着那碗粥,四只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某种陌生的东西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三万年来——”
“第一次吃到热的东西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没有眼泪。
她只是看着那碗粥,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婴儿:
“小东西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婴儿笑了:
“我叫婴儿。”
“你呢?”
女人想了想: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婴儿指着她四只眼睛:
“那叫你——”
“四眼?”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女人愣了一息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浑身发抖:
“四眼……”
“好名字。”
她端着那碗粥,转身走向裂缝。
“你去哪儿?”婴儿问。
女人回头,看着她:
“回去告诉他们。”
“告诉他们——”
她顿了顿:
“粥比吃好。”
她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。
最后一道声音传来,很轻,很柔:
“小婴儿。”
“等我。”
裂缝愈合了。
夜空恢复了平静。
那些逃跑的眼睛,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众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快乐花瓣小声说:
“她……走了?”
忧伤花瓣抹眼泪:
“喝了一碗粥就走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着黑烟:
“烦死了!到底还打不打!”
孤独花瓣默默往锅里又加了一勺糖。
婴儿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。
初飘过来,落在它身边。
“小婴儿。”
婴儿转头看她:
“嗯?”
初轻声说:
“你刚才很厉害。”
婴儿笑了:
“不是我厉害。”
“是粥厉害。”
初也笑了。
光走过来,轻轻抱住婴儿。
小念飘过来,落在它肩头。
莲心和小孩挤过来,一左一右站着。
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。
王铁柱端着锅,憨厚地笑。
源和阿始并肩而立。
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站在最后。
所有人都看着婴儿。
看着这个刚才用几句话,就让一个四眼巨人喝粥走人的小东西。
婴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
“你们看我干嘛?”
“看粥啊。”
众人笑成一片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夜空中,那五颗星又闪了闪。
这次不是警告。
而是——提醒。
一行字浮现:
“她只是第二个。”
“后面还有——”
字没拼完,一道裂缝在星池正中撕开。
不是天上。
是地上。
就在莲塘中央。
裂缝里,伸出一只手。
婴儿的手。
白白嫩嫩。
和婴儿一模一样。
那只手抓住莲塘边的石头,一用力——
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了出来。
和婴儿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纯黑色的。
没有眼白。
没有瞳孔。
只有无尽的、纯粹的——空。
它看着婴儿,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容和婴儿一模一样,天真,纯净:
“哥哥。”
婴儿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它心口那丝黑线,瞬间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