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话音刚落,整个星池陷入死寂。
那六颗星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,像是六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。它们不是被压制——它们在害怕。
真正地害怕。
小念的绒毛——如果还有的话——肯定全炸起来了。它飘在光肩头,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:
“比所有都大……那是多大?”
婴儿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盯着夜空深处,盯着那片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。
那双干净的眼睛里,倒映着什么东西。
很大。
很大很大。
大到——无法形容。
初飘到它身边,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轻轻抱住它:
“别怕。”
婴儿摇头:
“不怕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它真的很大。”
话音刚落,夜空开始崩塌。
不是裂开。
不是撕碎。
而是——像一幅画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消失。
消失的地方,没有黑暗,没有虚无,没有光芒。
只有——空。
绝对的、没有任何存在的空。
那空蔓延得很快。
从夜空边缘,向星池中心蔓延。
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消失。
不是毁灭。
不是吞噬。
是——从未存在过。
九瓣妹妹们看着那片空,吓得抱成一团。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忧伤花瓣的眼泪刚流出来就消失在空里。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刚离开就没了。孤独花瓣紧紧攥着那颗莲籽,指节发白。
小念把脸埋进光脖子里,不敢看。
莲心闭上眼睛,墨色的睫毛轻轻颤抖。
小孩躲在莲心身后,小小的手握得死紧。
光的三色光芒疯狂涌动,试图照亮那片空——但光芒刚射出就被吞没。
源的银白屏障刚撑起就消失。
阿始的八道光丝断了七根,最后一根拼命护着封印盒。
王铁柱端着那口锅,锅里的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——不是被喝掉,是消失。
凌清雪的三色长剑插在身前,剑身剧烈颤抖。她咬破舌尖,鲜血喷在剑上,剑身才勉强稳住。
苏九儿的九尾灵焰燃到极致,九条尾巴死死护住身后的人。她的脸色惨白,嘴角渗出血丝。
陆泽的万物心莲绽放,七彩光芒化作屏障,挡在所有人面前。
但那片空还在蔓延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离莲塘只剩十丈。
九丈。
八丈。
七丈。
就在这时——
那片空停了。
不是主动停的。
是被挡住了。
被一道身影。
很淡。
很轻。
几乎看不见。
但它确实存在。
是归。
那个已经消失的归。
它站在那片空面前,背对着星池,面对着那片无尽的、吞噬一切的空。
它回头,看向婴儿,看向初,看向所有人。
它笑了。
那笑容和婴儿一模一样,天真,纯净:
“孩子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在。”
婴儿的眼泪涌出来:
“归!”
它想冲过去,被初死死拉住。
归摇了摇头:
“别过来。”
“让我和它谈谈。”
它转回头,看着那片空。
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存在。
它开口,声音很轻,很柔:
“老东西。”
“三万年来,你吃了多少?”
那片空没有回答。
归继续说:
“你吃了我,吃了初,吃了无数孩子。”
“可你饱过吗?”
那片空沉默。
归笑了: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从来没饱过。”
“因为你在吃的,是错的。”
那片空终于有了反应。
一道声音从那片空里传来,很淡,很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:
“什么是错的?”
归指着身后那群人,指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小小世界:
“那个。”
“心。”
“你从来没吃过心。”
“所以你永远吃不饱。”
那片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:
“心……是什么?”
归想了想:
“就是——”
“会让你饱的东西。”
那片空又沉默了。
归继续说:
“你想试试吗?”
那道声音传来:
“怎么试?”
归指着那口锅:
“那里有粥。”
“粥里有心。”
“喝一口,你就知道。”
那片空看着那口锅,看着锅里六色的粥。
很久。
那片空开始收缩。
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——
变成一个老人。
很老很老的老人。
头发全白了,白得透明。脸皱得像一张旧报纸,眼睛浑浊得看不清瞳孔。背驼得厉害,拄着一根拐杖——那拐杖也是透明的。
他站在莲塘边,看着那口锅。
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光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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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……就是心?”
王铁柱憨厚地笑,盛了一碗粥,递给他:
“尝尝。”
老人接过碗,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六色的,在碗里轻轻流转。
他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他的眼眶红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