饱的话音刚落,整个星池的温度骤降。
不是冷。
是——空。
比饱来的时候更空。
比所有存在加起来都空。
婴儿心口那张黑线织成的网剧烈跳动,那些黑线像是活过来了,在它皮肤下疯狂游走。它捂住心口,小脸惨白:
“它们……它们来了……”
初飘到它身边,用自己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抱住它:
“多少?”
婴儿闭上眼睛,像是在数。
然后它睁开眼,那双干净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绝望:
“数不清。”
“比之前的眼睛多。”
“比那些巨人多。”
“比所有来过的东西加起来都多。”
“它们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一直都在。”
“只是没出来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闻到粥香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夜空彻底消失。
不是裂开。
不是撕碎。
而是——被取代。
被无数道身影取代。
密密麻麻。
从地平线到天顶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——
全是它们。
高的如山,矮的如蚁。
胖的如星球,瘦的如一根线。
有的长着千万只眼睛,有的只有一张嘴。
有的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,有的结着透明的冰霜。
有的在哭,哭出的眼泪化作星辰。
有的在笑,笑出的声音震碎空间。
它们挤满了整个天空。
挤满了整个视野。
挤满了——每一个人的瞳孔。
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彻底软了,她飘都飘不稳,一头栽进忧伤花瓣怀里。
忧伤花瓣这次没哭——她哭不出来了,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。
愤怒花瓣想喷火星,但喷出来的只有一缕青烟,那烟刚飘出去就被那些存在吸走了。
孤独花瓣紧紧攥着那颗莲籽,指节发白,但她还是飘到最前面,挡在所有人面前。
小念趴在光肩上,把脸埋进她脖子里,不敢看。
莲心闭上眼睛,墨色的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小孩躲在莲心身后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光的三色光芒疯狂涌动,但在这无数存在的压迫下,那光芒像是暴风雨中的火柴,随时会灭。
初的影子淡得快看不见,但她还是挡在婴儿面前。
七色巨人站起来,七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屏障。
饱站起来,纯白光芒和七色光芒交织。
源和阿始的屏障撑到最大,但屏障上裂纹密布,随时会碎。
王铁柱端着那口锅,锅里的粥还在冒泡。他的双手在颤抖,但他没有退。
陆泽上前一步,万物心莲绽放。
凌清雪的三色长剑出鞘,剑身剧烈颤抖。
苏九儿的九尾灵焰燃起,九条尾巴死死护住身后的人。
三人并肩而立。
苏九儿的声音发颤:
“陆泽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真的打不过了吧?”
陆泽看着那无数存在,看着那些挤满天地的身影。
他笑了:
“打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陆泽握紧她的手,也握紧凌清雪的手:
“那就——”
“请它们喝粥。”
他上前一步,面对着那无数存在。
声音很稳:
“想喝粥的,排队。”
那些存在愣住了。
一只最大的存在——比山还大,长着九十九只眼睛——低下头,盯着这个蝼蚁:
“排队?”
“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吗?”
陆泽点头: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这锅粥,够谁喝?”
陆泽笑了:
“够每一个想尝的人。”
“尝一口。”
“就一口。”
“尝过了,就知道什么是饱。”
那些存在沉默了。
九十九只眼睛同时眯起。
它看着那口锅,看着锅里六色的粥。
很久。
它开口:
“我饿了三百亿年。”
“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在饿。”
“吃过无数世界,无数星辰,无数存在。”
“从来没饱过。”
“你这一小锅粥,能让我饱?”
陆泽摇头:
“不能。”
“但能让你知道——”
“饱是什么感觉。”
九十九只眼睛的存在沉默。
它看着陆泽,看着这个明明很弱却站得笔直的蝼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