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陆泽摇头:
“梦里有真的疼吗?”
“梦里有真的泪吗?”
“梦里有真的——”
他握紧凌清雪和苏九儿的手:
“爱吗?”
那团梦又沉默了。
更久。
陆泽继续说:
“你闻到的粥香,不是梦里的。”
“是这里的。”
“你想要的,也不是梦里的。”
“是这里的。”
“下来。”
“变小。”
“像它们一样。”
“尝尝真的粥。”
那团梦剧烈颤抖。
那些画面开始扭曲,那些场景开始崩塌。
那道声音再次响起,第一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:
“真的……是什么?”
陆泽指着那口锅:
“真的就是——”
“喝了就不饿。”
“吃了就不空。”
“醒了还想睡。”
“睡了还想醒。”
“在这里,不在梦里。”
那团梦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——
它开始收缩。
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——
落在莲塘边。
是一个婴儿。
和所有婴儿一模一样。
光着身子,白白嫩嫩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不断变幻。
有时是空的。
有时是满的。
有时是饿的。
有时是饱的。
有时是梦。
有时是醒。
它站在那里,看着那群人,看着那口锅,看着那碗粥。
它开口,声音很轻,像梦呓:
“真的……在这里?”
王铁柱盛了一碗粥,递给它:
“尝尝。”
它接过碗,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六色的,在碗里轻轻流转。
它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那双不断变幻的眼睛,第一次定住了。
定在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上。
它喝了一口。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它端着那碗粥,那双定住的眼睛里,涌出泪来。
透明的泪。
比梦还透明的泪。
很久。
它轻声说:
“原来这就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——”
“比梦好。”
它端着碗,走到莲塘边,在石头上坐下。
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。
九瓣妹妹们从梦中醒来,愣愣地看着它。
快乐花瓣:“它……它喝了?”
忧伤花瓣抹眼泪:“喝了……真的比梦好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火星:“烦死了!又来一个!”
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——新的,从裂开的那颗里长出来的。
那个梦婴儿接过莲籽,咬了一口。
然后表情僵住:
“……好硬。”
莲心飘过来,认真地说:
“要泡三天。”
梦婴儿看着她:
“泡三天……是梦还是真的?”
莲心想了想:
“真的。”
“因为三天后,你真的能吃到。”
梦婴儿笑了:
“好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夜深了。
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——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,加上那个梦婴儿用自己做的,挂满了整个星池。
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,举着一盏红灯笼:
“给梦的!”
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:
“它醒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着火星,举着一盏金灯笼:
“烦死了!以后天天醒!”
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
小念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绒球和一个定格的婴儿挨在一起。
莲心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颗莲籽,旁边一个喝粥的婴儿。
小孩走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人,旁边一个不再变幻的小人。
光抱着婴儿飘过来,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、透明的、里面装着所有人脸的灯笼。
初飘过来,举着一盏透明的、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的灯笼。
弟弟飘过来,举着一盏纯黑色的、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的灯笼。
七色巨人举起七色巨灯笼。
饱举起纯白灯笼。
饱饱举起镶满眼睛的灯笼。
源举起纯黑的、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。
队尾举起纯黑的、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。
最老婴儿举起那盏比所有都大的、透明的、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。
疼举起那盏装着三百万亿年饿的灯笼。
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举起那盏无数只眼睛的灯笼。
梦婴儿站起来,举起一盏——不断变幻的灯笼,最后定在一种颜色上。
那颜色叫什么?
没人知道。
但它很好看。
无数盏灯笼,飘向夜空。
飘向那八颗星。
飘向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。
它们飘啊飘。
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。
那八颗星同时闪了闪。
像是在回应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,看着那些星。
梦婴儿端着碗,站在莲塘边。
它看着那些灯笼,看着那些人,看着那口锅。
它忽然问:
“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婴儿回头看着它: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婴儿指着自己心口那道淡淡的印记:
“因为在这里。”
“在心里,就在。”
梦婴儿看着它,看着这个小小的、却装着所有人的孩子。
它笑了:
“那我也在这里。”
“在心里。”
夜深了。
星池睡了。
那八颗星还在闪烁。
那口锅还在冒泡。
那个梦婴儿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它不做梦了。
因为真的——
比梦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