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,一直齐肩短发、笑容灿烂的小女孩,正教着一个小很多的小男孩自由泳的划臂。
那是很多年前,在市队训练时,崔嘉树教导刚入队不久、除了蛙泳还不会其他泳姿的李翔海的场景,还是姜庆给拍的。
“你看你那时候,可凶可没耐心了,我没游好还打我手…”李翔海故意用委屈的语气说。
崔嘉树看着照片,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,眼神也柔和了些许:“谁让你那时候总不好好练习…”
“我现练的可好了!”李翔海立刻挺直腰板表忠心。
“我也没说你自由泳不好啊!”崔嘉树笑了,目光停留在照片上那个稚嫩的自己,仿佛在回忆那段无忧无虑、只管奋力向前的时光。
李翔海见崔嘉树情绪稍有缓和,胆子也大了些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、试探性地碰了碰崔嘉树敷着冰袋的膝盖上方:“姐,冰袋还冰不?也不知道多会儿能消肿。”
“估计睡一觉就消了。”他动作很轻,也不疼,崔嘉树就任他按着。
李翔海的手指热热的,轻轻按在被冰袋冰的发红的膝盖周围,带来一丝舒服的暖意。
他没什么手法,只是笨拙地用指腹在周围轻轻按压着,像是在模仿张叔给他按摩的手法,试图帮她缓解着膝盖的不适。
崔嘉树对自家弟弟的触碰当然不反感,这种笨拙却充满关切的举动,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暖意。
她看着李翔海专注又小心翼翼的样子,突然觉得,这个一直跟在她身后、需要她照顾的弟弟,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,变得可靠起来。
“姐,”李翔海一边轻轻按着,一边低声说,“别难过…巴黎还有机会…你的实力,大家都看得到。这次…只是运气不好。”
崔嘉树沉默着,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李翔海是在安慰她,但巴黎…还有一年多,她的膝盖,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还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吗?
李翔海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,继续说道:“张叔说了,软骨磨损是能康复和控制的。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咱们回去就找最好的专家!队里肯定也会全力支持!姐,你那么强,这点伤算什么?肯定能好起来!”
崔嘉树看着李翔海认真的侧脸,听着他笃定的语气,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,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。
是啊,她崔嘉树,什么时候被伤病打倒过?滑膜炎熬过来了,低谷期挺过来了…这次,也一样!
她轻轻嗯了一声,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,微微向李翔海的方向靠了靠。
李翔海立刻察觉到了,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肩膀靠得更近些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冰袋融化的细微滴水声,和李翔海手指轻轻按压的沙沙声。
陈锋和余思悦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姐弟。
崔嘉树靠在床头,眼皮越来越沉。
这一天,经历了巅峰对决的紧张、伤病的剧痛、失金的巨大失落、翠西温暖的拥抱,还有媒体的关注…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,早已让她疲惫不堪。
此刻,在李翔海身边,感受着他笨拙却真切的关心,听着他坚定的话语,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李翔海还在低声说着什么,关于康复计划,关于巴黎的憧憬…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