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八章：诊所、信号与抉择的十字路口
福安楼天台屋内，空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，连尘埃浮动的轨迹都显得滞重。杨锦荣那条信息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，阿鬼最后捕捉到的、疑似“基金会”信号脉冲，又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入了这短暂的死寂。
“信号脉冲……在杨锦荣信息传来前后出现，方向九龙塘……”阮文雄重复着阿鬼的话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，“太巧了。要么是杨锦荣这老狐狸故意放饵，等我们咬钩时通知了基金会那边；要么就是基金会一直有某种监控机制，杨锦荣的通讯触发了他们的预警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巧合。”阿雅小声说，但连她自己都听起来没什么底气。
林琛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到窗前，撩开一点木板缝隙，目光投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九龙塘的大致方位。都市的天际线在灰霾中起伏，无数高楼如同沉默的巨人，谁也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，隐藏着“安康综合诊所”那样的地方，或者，“基金会”冰冷的视线。
“巧合的可能性太小。”林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杨锦荣知道我们处境，知道我们需要什么。他给出的‘诊所’线索，本身就是一颗包裹着蜜糖的毒药。无论他是否通知基金会，我们只要去接触，风险都极高。但现在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静滞舱闪烁的黄灯，又看了看莎莲娜苍白却强撑的脸，“我们没有太多选择。”
“琛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还是要去？”阿鬼紧张地推了推眼镜，“那个信号脉冲如果是陷阱，我们可能一靠近就被盯上。”
“去，但不是直接接触。”林琛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杨锦荣的信息里提到‘仅限初步评估’，‘后续代价另议’。这意味着‘顾医生’很可能只是一个初级筛选或观察点。我们的目标不是立刻求医，而是确认这个点的真实性、运作模式，以及……评估风险。如果它真的是基金会的外围医疗点，哪怕只是冰山一角，我们也能获取关于这个组织运作方式的宝贵信息。这对我们未来判断局势、寻找其他可能出路至关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至于那个信号脉冲，有两种可能。第一，是基金会对杨锦荣这类‘特殊渠道’联系的常规监控响应，未必是针对我们。第二，是杨锦荣故意制造动静，测试我们的反应，或者……驱使我们更快行动。无论是哪种，只要我们行动足够隐蔽，侦察而非接触，风险可控。”
“可是能源……”阮文雄看向静滞舱，那闪烁的黄灯像催命的倒计时，“我们撑不了多久了。侦察需要时间，万一我们出去的时候这里出事……”
“所以，侦察和解决能源问题，必须同时进行，而且要快。”林琛走到工作台前，手指敲了敲那张简陋的慈云山道地图，“阮船长，你对这一带最熟。有没有可能在附近，找到那种临时性的、不容易被追查的电源？比如，某个晚上无人看管的建筑工地临时配电箱？或者……小型便利店、麻将馆的后备发电机接口？”
阮文雄盯着地图，眉头紧锁，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：“建筑工地……附近好像有一个，但晚上有保安，动静大了容易暴露。便利店和麻将馆……后备发电机通常锁着，而且连接他们主电路，动了可能会被立刻发现。不过……”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，“这里，慈云山道和南昌街交界，有个废弃的小型变电所，是以前给旁边老街供电的，老街拆迁后基本废了，但主干线路可能还有点残电，而且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，野狗都不多。我以前跑船时跟电工混过，或许能想办法从那里‘借’点电出来，但需要工具，而且不稳定，有短路风险。”
“变电所……”林琛思考着，“位置够偏僻吗？进出是否隐蔽？”
“在两条旧街的夹角，后面是待拆的破楼，侧面被大树挡着，从主街几乎看不见。有个小铁门，锁估计早就锈坏了。”阮文雄回忆道，“关键是距离，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多，拖着电瓶和线过去，再拉回来，动静不小，而且一旦线路铺设，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不需要拉线回来。”阿鬼突然插话，眼神发亮，“如果我们能把静滞舱转移到变电所附近呢？那里更偏僻，空间可能更大，而且如果能直接‘借’到电，哪怕电压不稳，我也可以尝试用我们带来的稳压器和转换器处理，总比在这里等死强！而且，转移静滞舱虽然风险大，但一旦成功，我们就能获得相对稳定的能源，争取更多时间！”
转移静滞舱？众人心里都是一沉。上次从石硖尾拖过来已经险象环生，这次距离更远，环境更复杂，而且是在敌人可能已经加强监视的情况下。
“不行！”莎莲娜第一个反对，她挣扎着坐直身体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，“浩子经不起这样折腾！上次转移已经让他情况波动，再来一次，万一装置在路上失效，或者受到撞击……太危险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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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鬼立刻蔫了下去，他也知道这想法过于冒险。
林琛却看着地图上那个变电所的位置，又看了看静滞舱，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权衡在激烈碰撞。转移风险巨大，但不转移，能源耗尽同样是死路一条。而且，留在福安楼，随着时间推移，被“清道夫”或基金会发现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大。
“也许……不需要整体转移。”林琛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，“阿鬼，如果我们只带走阴沉木辅助装置的核心部件和必要的维生模块，为浩子构建一个极度简化的、只能维持最基本生命体征的‘移动维生单元’，而将静滞舱主体留在这里作为‘幌子’，用剩余电量维持一个低功率的、模拟生命信号的假象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