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西侧响动处奔去。
机会!
林琛没有丝毫犹豫,低喝一声:“走!阮船长,带路!阿鬼阿雅,跟上!我断后!”
阮文雄立刻拉开隔间另一侧一个他们之前就留意到的、通往变电所后部废弃管沟的破洞,率先钻了出去。阿鬼咬牙背起装有核心设备和备用电池的背包,和阿雅一起,一个扶着移动单元拖车,一个抱着用衣物层层包裹的婴儿,紧跟着钻出。林琛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莎莲娜,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用一床薄毯裹紧,横抱起来。莎莲娜轻得令人心碎,毯子迅速被血渍浸透。
他抱着莎莲娜,躬身钻出破洞。身后隔间内,只留下血腥气、焊锡味,以及那依旧不规则闪烁的配电柜指示灯。
管沟狭窄潮湿,满是淤泥和腐烂的杂物。阮文雄在最前方用匕首开路,剥开纠缠的藤蔓和铁丝网。阿鬼和阿雅拼尽全力推动拖车和护住婴儿,在淤泥中艰难前行。林琛抱着莎莲娜,既要保持平稳减少颠簸,又要跟上速度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们能听到外面废墟中传来的呼喝声、脚步声,以及……隐约的、似乎并非来自搜索者的短促打斗声和闷哼?还有车辆引擎重新启动、调转方向的噪音。
西侧那声巨响,是谁制造的?是巧合,还是……有人帮他们?
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他们沿着管沟爬行了大约三十米,从另一头一个被野草半掩的出口钻出,来到了一片更加破败、几乎全是残垣断壁的待拆区深处。这里没有任何灯光,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鬼影般的建筑轮廓。
“这边!穿过去,后面是荔枝角道后巷!”阮文雄辨明方向,带头冲进断墙之间的阴影。
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,在废墟的迷宫中穿行。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极度的颠簸和危险,再次发出微弱的哭泣,被阿雅死死捂住。莎莲娜在林琛怀中毫无声息,只有鼻翼极其微弱的翕动证明她还活着。移动单元的拖轮在碎石路上不断颠簸,阿鬼的心悬在嗓子眼,生怕哪一下震动就毁了里面脆弱的平衡。
身后,变电所方向的喧嚣和灯光似乎并没有立刻追来,反而有些混乱的迹象。但谁也不敢放松。
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死亡般的待拆区,眼前出现了一条相对狭窄但两侧有老旧楼房的后巷。这里有了零星的路灯,也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或车辆经过。混杂在夜间市井的噪音和光影中,他们这群伤痕累累、带着诡异“行李”的人,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——在港岛的底层街区,比这更奇怪的情景也时有发生。
“沿着巷子走,避开主路口,找地方暂时躲一下,必须处理莎莲娜的伤和孩子的状况。”林琛喘息着说道,他的体力也接近极限。
他们找到了一处楼下堆满杂物、形成一个凹陷死角的楼梯口。阮文雄迅速清理出一小块地方,铺上能找到的干净纸板。林琛将莎莲娜小心放下,阿雅立刻打开医疗包,进行更仔细的检查和包扎。婴儿被放在莎莲娜身边,哭累了,再次陷入昏睡,呼吸依旧微弱。
阿鬼则立刻检查移动单元和陈浩的状况。还好,虽然颠簸剧烈,但承托架的缓冲凝胶和阴沉木的稳定场似乎起了作用,陈浩的生命体征数据没有出现灾难性的恶化,但能量储备又消耗了一些。
暂时安全了吗?没人敢肯定。
林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烈喘息,汗水混着莎莲娜的血,浸透了他的前襟。他看向变电所的方向,那里已经恢复了寂静,只有遥远的警笛声不知在何处响起。
西侧那声巨响,还有隐约的打斗声……是鹞子安排的人?还是……
就在他思索时,他怀里的一个老旧、几乎被遗忘的备用通讯器(非加密频道,是很久以前用于特定联络的)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然后彻底沉寂。
林琛心中一动,拿出那个通讯器。屏幕上没有任何信息,但信号指示灯显示,在刚才的某一瞬间,它接收到过一个极其短暂的、特定编码的激活信号。
这个编码……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。
其中一个,是烂命华。
但烂命华已经……
林琛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。他收起通讯器,目光扫过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同伴,扫过昏迷的莎莲娜和婴儿,扫过维生单元里沉睡的陈浩。
江湖路远,暗夜无边。
但有些联系,或许从未真正断绝。
而刚才那场意外的混乱,究竟是危机中的转机,还是更大风暴的前奏?
答案,或许就藏在这沉沉的夜色,和那短暂激活的旧编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