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绷了几乎一整夜的神经,终于有了极其短暂的、可以稍微松弛的间隙。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,侵袭着每一个人。阿雅几乎瘫坐在莎莲娜和婴儿旁边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阮文雄检查完铁门,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,揉着肿痛的脚踝,脸色发白。阿鬼虽然还在强打精神监控设备,但敲击便携终端键盘的手指已经明显迟缓。
林琛走到莎莲娜身边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依旧冰冷。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婴儿,小家伙似乎睡着了,胸口的起伏微弱但规律。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,走到冷库角落那堆废弃木架旁,抽出几根相对结实的木条,又扯下一些破损的帆布。
“阿鬼,阮船长,轮流警戒,每人两小时。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。”林琛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阿雅,你先睡,我看着莎莲娜和孩子。阮船长,你脚伤,第一班我替你。”
没有客套,没有争论。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明白,此刻保存体力和保持警戒同样重要。
阮文雄感激地点了点头,将手枪递给林琛,自己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,蜷缩起来,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粗重疲惫的鼾声。阿鬼也设置了设备的报警阈值,然后裹紧衣服,靠着维生单元坐下,闭上眼睛。阿雅挣扎着想说什么,但被林琛用眼神制止,她也终于支撑不住,伏在莎莲娜腿边沉沉睡去。
冷库内,只剩下几道压抑的呼吸声、设备极其微弱的嗡鸣,以及……门外偶尔掠过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的细微呜咽。
林琛没有睡。他拿着阮文雄的枪,走到虚掩的铁门后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坐下。微光手电放在脚边,照亮面前一小块区域。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加工区的黑暗轮廓,耳朵捕捉着一切异常声响。
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,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。脑海中回放着这一夜惊心动魄的奔逃:变电所的混乱、神秘“渡客”的指引、地下诊所的交易、还有那个诡异老医生锐利而贪婪的眼神……
“渡客”……他自称不喜欢“清道夫”,顺手帮忙。为什么?真的是找乐子?还是另有所图?他显然对“净界”和“基金会”都很了解,并且游离于他们之外。
老医生……他要信息和样本,显然在进行某种与“蚀”、“古老侵蚀”相关的研究。他是什么人?属于某个未被提及的第三方势力?还是独行的“专家”?
陈浩的血液样本被拿走了,这会带来什么后果?自己的“蚀光”印记,似乎越来越成为一个显眼的标记……
还有莎莲娜,还有那个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、就不得不面对如此残酷环境的孩子……
林琛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一丝锐痛,驱散了些许不断上涌的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力感。
就在这时,他眉心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、但比之前都要清晰的悸动,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。悸动的来源……似乎并非外面,而是来自冷库内部?他的目光立刻投向库房深处,那片未被手电光照亮的阴影区域。
是错觉?还是……这废弃的冷库里,除了他们,还有别的“东西”?
林琛缓缓站起身,握紧了枪,拾起手电,朝着那片阴影,一步一步,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。
短暂的喘息时刻,或许并不意味着危险的远离。
而黑暗中,往往隐藏着比可见的敌人,更加诡异难测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