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人笑了，笑容冰冷而讥诮：“胃口不小。不过，很合理，以你现在的处境。”他直起身，踱步到一旁一个盖着帆布的物体前，猛地掀开帆布。
漂浮着一只……难以形容的生物残骸。它大体呈人形，但肢体扭曲，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仿佛电路板般的淡蓝色裂痕，裂痕中还有极其微弱的荧光流转。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，边缘焦黑。
“认识吗？”商人问，“一个试图强行融合小型‘净界碑’碎片、结果被碎片能量反噬、同时引来了‘饥渴者’啃噬的倒霉蛋。我把他从下水道里捞出来时，还没完全死透，可惜救不活了，只能做成标本。”
他拍了拍容器壁：“所以，我很清楚你要面对的是什么。抑制‘归墟之力’？目前已知最有效的方法，是‘净界’开发的高阶‘秩序锁链’能量抑制技术，或者找到与‘归墟’源头属性完全相克、位阶更高的纯净能量进行对冲净化。前者是基金会的核心机密，后者……只存在于理论和传说中。”
“至于救治那个失血过多的女人，”商人继续道，“简单。足够的医疗资源、时间、静养。但你们没有。所以，我们回到交易本身。”
他走回工作台，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蓝图，摊开在桌上。蓝图看起来像某个复杂地下设施的结构图，标注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红叉。
“西环尾码头区地下，编号‘B-7’的废弃站点，前‘基金会’早期临时仓储及处理点。十五年前因一次‘收容失效’事故被废弃并初步封存。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，里面可能还遗留有部分未被转移或销毁的‘旧型号’抑制药剂原型、实验数据，甚至……可能有一小块被遗忘的‘净界碑’次级碎片——那东西对你稳定状态或许有帮助。”
他点了点蓝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：“我要里面的一样东西——一个代号‘灵瞳I型’的便携式高精度灵能扫描模块，大概这么大。”他比划了一个饭盒大小，“它就在主仓储区的核心保险柜里。作为交换，我会提供给你这个站点的详细结构图、已知残留防御系统的信息、可能存在的威胁评估，以及……一张能在黑市换取足够那个女仔和婴儿一个月优质医疗资源的‘通用物资兑换券’，由我担保。”
他顿了顿，浅灰色的眼睛直视林琛：“你需要的东西，可能在那里。我需要的东西，也在那里。你们去拿，我们各取所需。这就是交易。”
又是一个用命去搏的委托，而且目标直指危险的基金会废弃站点。
“为什么你自己不去？或者找别人？”林琛冷静地问。
“第一，那个站点虽然废弃，但残留的自动化防御和可能滋生的‘东西’，对单独行动的个体威胁太大，我需要一个有一定战斗力和应变能力的‘团队’。”商人毫不避讳，“第二，基金会最近对这个区域的关注度明显上升，我亲自出面风险过高。第三，你们……”他再次打量林琛，“你们的‘味道’虽然容易引来麻烦，但在某些情况下，也可能迷惑或干扰基金会的标准探测协议，算是一种‘优势’。第四，你们急需资源，没有太多选择余地，这让我在交易中占据主动。”
他算得很精，也很冷酷。
“如果我们失败，或者死在里面呢？”林琛问。
“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。”商人语气毫无波动，“交易的前提是你们带回‘灵瞳I型’。如果你们失败，我最多损失一张蓝图和一些情报，而你们……”他摊了摊手，“大概会成为那个站点里新的‘收藏品’之一。”
沉默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蔓延。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电流声。
林琛看着那张蓝图，又想起外面等待救治的莎莲娜和困在维生单元里的陈浩，想起所剩无几的时间和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问：“我需要更多关于那个站点的信息。特别是，里面可能存在的‘威胁’，具体是什么？”
商人似乎预料到这个问题，从蓝图下又抽出一页纸，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片段：
“——据最后一次撤离记录，站点内至少残留两具‘扞卫者II型’自动化警戒机甲（能源可能不足，但激活机制不明）。
——‘收容失效’事故涉及一种编号‘K-77’的液态共生型异常，具有高度腐蚀性和精神干扰特性，未确认是否被完全清除或已在封闭环境中变异。
——地下结构可能因年久失修和异常能量侵蚀，存在局部坍塌和未知空间连通。
——不排除有其他‘拾荒者’或‘异常生物’占据部分区域。”
每一条，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。
“时间。”林琛最后问道。
“我的‘兑换券’有效期七天。你们最好在涂层效果完全消失、引来更大麻烦之前行动。”商人看了看墙上一个没有任何数字、只有几个不同颜色光点在缓缓移动的古怪钟表，“建议你们现在就做决定。外面‘夜枭’里的气氛，似乎也开始变得……不太友好了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门外隐约传来阮文雄压低的、带着警惕的呵斥声，似乎有人在靠近他们所在的走廊。
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林琛闭上眼，脑海中飞速权衡。危险，巨大的危险。但可能存在的药剂和碎片线索，以及对莎莲娜的救治希望，又是他们急需的稻草。
几秒钟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林琛的声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清晰响起，“蓝图和详细信息给我。我们会去‘B-7’站点。”
商人脸上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、冰冷的微笑，将蓝图和那页记录推了过来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那么，祝你们……狩猎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