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危险也要试试。”阿鬼眼神坚定,“这是我们唯一的路。而且,我总觉得……琛哥没那么容易倒下。”他想起了林琛那只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异变手臂,想起了他眼神深处的某种冰冷而强大的东西。“基金会带走他,恐怕也会遇到意想不到的‘麻烦’。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做好我们能做的。”
他的话,让阮文雄和阿雅都沉默下来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病床上昏迷的莎莲娜,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含糊的呻吟。
三人立刻围了过去。
莎莲娜缓缓地、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这一次,她的眼神比上次在“水房”苏醒时更加清明,尽管依旧虚弱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,扫过阿鬼、阮文雄、阿雅,最后落在陈浩的维生单元上,停留了片刻,嘴唇翕动。
“……林琛……呢?”
她的声音微弱,却如同冰锥,刺破了病房内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希望。
阿鬼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,沉默着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莎莲娜看着他们的表情,眼神黯淡了一瞬,但随即,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——痛苦、担忧、决绝——在她眼中交织。她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她没有再追问林琛,而是用尽力气,抬起一只手,指向陈浩的维生单元,又指了指阿鬼手中那张兑换券,最后,目光落在阿鬼脸上,嘴唇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说:
“救他……然后……去找他……”
泪水,终于从她眼角滑落,没入枕头。
阿鬼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兑换券,指节发白。他重重点头,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:
“放心,莎莲娜姐。我们会的。一定。”
窗外,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深沉如墨,远处零星的霓虹如同困兽犹斗的眼睛。在这冰冷规则下的都市丛林里,一群失去了头狼、伤痕累累的孤狼,正挣扎着舔舐伤口,准备为了救回同伴和首领,再次踏入那片更加黑暗、更加危险的狩猎场。
而与此同时,在城市的另一端,某个不为人知的、高度戒备的地下设施深处。
林琛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、可调节角度的金属手术台上。强光无影灯刺得他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片炽白。四肢和躯干被高强度聚合物束缚带牢牢固定,颈部和额头贴着冰冷的传感器贴片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特殊冷凝剂的刺鼻气味。
他意识模糊,身体因强效抑制剂而沉重如铅,无法动弹。但他残存的感知,却能“感觉”到周围有不止一个人在忙碌、走动,能“听到”冰冷的仪器嗡鸣和偶尔响起的、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,能“闻到”除了消毒水外,还有一种……更加令他本能排斥和警惕的、仿佛针对“异常”能量进行探测和解析的、特殊的“场”。
“生命体征稳定。抑制剂效果达到预期。目标右臂材质分析初步完成:非已知任何元素或合金,结构高度有序,疑似能量结晶与生物组织强行融合产物……检测到深层能量封印结构,极度不稳定,不建议进行物理拆解或深度刺激……”
“目标体内检测到‘净界碑’碎片能量残留,但核心碎片已被分离收缴。能量反应等级大幅下降,但仍超出常规阈值……检测到微弱‘蚀光’印记残留,已记录坐标……”
“脑波活动异常,存在高强度精神抗性及潜意识防御机制……建议采用渐进式神经探针接入,配合记忆检索协议……”
冰冷、专业、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,如同在讨论一件待解剖的稀有标本。
林琛的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。他感觉到有冰冷的针头刺入手臂血管,有细微的电流试图刺探他的神经末梢,有各种频率的能量波扫描过他的全身,尤其是那条暗灰色的右臂。
屈辱,愤怒,冰冷……种种情绪被抑制剂强行压制,只能在意识深处无声咆哮。他能感觉到,内袋里的碎片被取走了,与身体的联系被某种力场强行隔断。右臂深处那被“捋顺”的能量结构,在外部探测的刺激下,如同沉睡的火山,开始不安地躁动,表层那层被强行建立的“秩序”平衡,正在一点点松动……
不能……不能在这里失控……要等待……机会……
他用尽残存的意志力,试图去感知、去记忆周围的一切——声音的特征,仪器的频率,人员的对话片段,甚至空气流动的方向……
就在某个瞬间,当一股更强的、试图深入他脑部深层记忆的能量扫描波掠过时,他眉心那沉寂的“蚀光”印记,仿佛被触及了某种底线,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刺痛!
与此同时,他右臂深处,那股被封印压抑的、属于“归墟之力”的狂暴黑暗,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油池,轰然震颤了一下!虽然立刻被更强大的外部力场和体内抑制剂压制下去,但这瞬间的波动,却让周围所有监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!
“警报!目标体内异常能量出现剧烈波动!封印结构出现裂痕!抑制剂量需提升!”
“警告!检测到未知高阶能量共鸣反应!来源……无法锁定!疑似与收缴的‘净界碑’碎片产生超距感应?!”
“立刻启动二级收容协议!加强力场屏蔽!准备实施深度冷冻缓释!”
混乱的指令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林琛的感知边缘,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、却让他心神剧震的“信息碎片”——并非来自外界仪器或人员,而是仿佛从眉心印记和右臂震颤的深处,同时传递来的、两个冰冷的、重叠的“词”:
“……钥匙……归位……”
“……囚笼……亦是……门户……”
紧接着,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,将他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