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次探界,势在必行。”
顾玄心中再无半分犹豫。但这一次,他不会再孤身犯险。
他一念之间,镇魔殿深处的“育兽园”轰然开启。
现存的三十六具被炼化后保留了肉身的强大妖魔尸骸,在他的意志下,被一一拖拽而出,排列成阵。
“以尔残躯,为我铺路。以尔残识,为我之眼!”
他翻手取出三十六枚在【梦域牢笼】中淬炼到极致的梦奴残识,如同钉子般,精准地打入每一具妖魔尸傀的眉心!
嗡!嗡!嗡!
三十六具尸傀眼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,它们体内的死气被一股暴虐的意志强行激活,组成了一座森然可怖的“替命大阵”。
每一具尸傀都成了他的一个远程感应节点,可以替他承受伤害,更能将万里之外的景象实时传递回来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目光转向那尊山峦般的吞月投影·清道。
“拆解核心,融入我身!”
随着指令下达,清道那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颤动,额心的天牧铜镜光芒大放,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流光被硬生生剥离出来,主动融入顾玄身上的玄黑甲胄之中。
瞬间,顾玄感觉到自己的灵觉被无限放大,一种能够短暂窥见危机一角的预警能力,与他神魂相连。
然而,就在融合完成的刹那,那尊本该是冰冷死物的吞月投影,竟主动将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低下,凑到顾玄面前。
那张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口缓缓开合,发出一阵阵低沉的、如同古钟被敲响前的嗡鸣。
它没有言语,但三个清晰无比的画面,却如同烙印般,直接投射进了顾玄的脑海——
第一幅画面:一道通往幽壤界的灰雾裂隙。
第二幅画面:那个跪在地上、无声痛哭的“自己”。
第三幅画面:他自己,浑身浴血,倒在归面塔前,生机断绝的尸体。
这是镇魔殿自被他获得以来,第一次,表现出类似“情感”与“预警”的异动!
顾玄静静地看着那最后一幅画面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愈发冷冽的杀意。
他缓缓抬手,轻轻拍了拍清道那冰冷的巨颚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若我身死,便将这南荒……尽数吞了吧。”
话音落毕,他一步踏出镇魔殿,身形再现于南荒的血色月光之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向东。
按照影母岑九娘最后的提示,他找到了那片截然不同的东侧雾海。
此地的灰雾果然稀薄了许多,能见度远超之前。
雾气之下,不再是尸骨长桥与手臂深渊,而是一片死寂的沙海。
沙海中,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白色面具,每一张面具都雕刻着空洞的双眼,却没有嘴。
就在他谨慎前行了约莫一里之后,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压抑的哭泣声,顺着风传入他的耳中。
顾玄循声而去,最终,在一座半埋于黑沙之中的低矮小庙前停下了脚步。
庙门腐朽,轻轻一推便化作齑粉。
庙内,一座小小的神龛上,供奉的并非神佛,而是一座惟妙惟肖的镇魔殿废墟模型!
在模型之前,一缕几乎快要消散的残灵,正跪伏在地,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钥匙……在代行者的眼中……”
正是他在废墟中惊鸿一瞥,又瞬间消失的殿基残灵!
顾玄目光如电,凝视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。
他没有发问,而是如一道鬼影般瞬间欺近,五指如钩,一把将那缕即将溃散的残灵攥在手中!
“谁是代行者?!”他厉声喝问,神魂威压毫无保留地冲击而出。
被这股力量一激,那残灵涣散的眼神,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!
它艰难地抬起虚幻的手,没有指向别处,而是直直地指向了顾玄的右眼,用尽最后的气力,嘶声道:
“你啊……每一个你!”
话音未落,它的灵体再也无法维持,轰然爆散成最精纯的死气。
而在彻底化作灰烬的前一刹那,一道最后的信息流,钻入了顾玄的脑海:
“归面塔底层……关着……第一个‘顾玄’的……活体容器……”
顾玄缓缓松开手,任由灰烬从指缝滑落。
他立于雾海边缘,遥遥望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通天巨塔。
此刻,渊瞳视界中,归面塔的细节纤毫毕现——塔身通体由亿万被剥去面具的人类颅骨堆砌而成,塔顶之上,赫然悬挂着一面巨大无比的铜镜,镜面朝内,清晰地照映着一个被无数漆黑锁链死死缠绕、悬吊在塔心的人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镇魔殿至高权限的【弑神令】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将其嵌入右臂甲胄的凹槽之中。
咔哒!
令牌与甲胄完美契合,无数归墟之线瞬间从凹槽中蔓延而出,缠绕他全身,将他的气息与整座镇魔殿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,已是行走的神国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强行突进的瞬间,体内那源自上古巫神的血脉,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!
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,同时在他耳边响起。
一个是顾昭那虚弱而急切的低语:“别信塔里的任何话……”
另一个,却是一个无比陌生的童声,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无尽的委屈:“哥……救我出去……”
顾玄前冲的脚步,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顿了半刹。
他眸中,天牧铜镜的虚影急速旋转,仿佛在推演着万千种可能。
最终,所有的纷乱与迷惘,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冷声自语,像是在对那两个声音宣告,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:
“我不是来救人……”
“我是来收账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一步踏出,身形彻底融入那片漂浮着无尽无嘴面具的灰色雾海之中。
也就在同一时刻,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南荒大地上,那座如山峦般矗立的吞月投影·清道,猛然仰起它那颗遮天蔽日的头颅,朝着血色的月亮,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无声咆哮。
那咆哮,并非愤怒,也非示威。
而是一种,预感到某种不可逆转的蜕变即将发生后,最本能的战栗与……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