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————!
一声比之前六次都要沉重、都要悠远的钟响,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尽头传来,跨越了空间的阻隔,仿佛不是敲在空气中,而是直接敲在了每个生灵的心脏之上!
第七声!
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时刻,顾玄心窍内的镇魔殿猛然一滞!
“双生心核灵陷入未知干扰,天命低语中断……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长达九息的静默!
镇魔殿的核心器灵,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死寂!
顾玄心中警兆狂鸣,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干扰,这是“天命监察”的全面启动!
在这九息之内,或许有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,正在对这片天地进行一次彻底的“扫描”!
他不能等!
“掘开它!”顾玄厉声下令。
黑焰捕手瞬间暴涨,化作两只漆黑的巨爪,无视了那股排斥之力,疯狂地刨开坟丘的泥土。
泥土之下,没有尸骸,只有一口薄皮的黑木棺材。
棺盖被轻易掀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但在棺材的内壁上,却刻满了密密麻麻、字迹潦草癫狂的日记。
“第一天,我杀死了另一个我。他临死前看着我,就像看着镜子。”
“第三十七天,他又回来了。带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疤,问我为什么还没死。”
“第一百零三天,我终于明白了……这个该死的地方,根本不是起点。”
“我发现……最先死的,其实是第一个。”
就在顾杜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的瞬间,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,如同枯叶摩擦,从头顶传来。
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顾玄猛然抬头,只见那株断裂的槐树顶端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。
依旧是那身破旧的蓑衣,依旧是那顶遮住面容的斗笠,正是消失已久的老钟客。
此刻,他手中那口标志性的铜钟,竟只剩下了半截。
“这里埋的,从来不是什么代行体的容器。”老钟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这里是‘回收者’的试炼场。每一个被选中的‘一号’,都必须来到这里,亲手杀死上一任,才能获得继续走下去的资格。”
顾玄的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,他缓缓站直身体,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我已经……死过很多次了?”
老钟客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口重锤,狠狠砸在顾玄的心脏上。
“你是唯一一个……还没被杀掉的。”
话音落下,老钟客的身影如同青烟般骤然消散在风中。
他手中那半截铜钟的钟舌,叮当一声坠落下来,精准地掉入敞开的棺材中。
钟舌接触到棺内日记的瞬间,立刻化为一捧金色的粉末,连带着那满壁的疯狂字迹,一同燃尽,化为乌有。
风雪,不知何时骤然降临。
细碎的冰晶夹杂着狂风,如无数把锋利的小刀,割在人的脸上。
顾玄静静地站在那座被掘开的空坟前,久久未动,仿佛一尊在风雪中亘古不化的雕像。
那句“你是唯一一个还没被杀掉的”,如同一道永不熄灭的魔音,在他的识海中反复回响。
良久,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之中,一枚由“贰号”影廖最后意识凝结而成的漆黑命格结晶,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。
他没有毁掉它,也没有炼化它,而是俯下身,将这枚代表着“过往”与“镜像”的结晶,轻轻地、郑重地放入了那口空空如也的棺材之中。
像是在为另一个自己,完成一场迟来的葬礼。
他直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落雪,兜帽下的双眼,再无一丝波澜,只剩下比这风雪更冷、比这皇陵更寂的决然。
他对着空棺,对着这片埋葬了无数个“一号”的土地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:
“我不是来认祖归宗的……”
“我是来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这一次,轮到我当那个‘后来者’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紫宸皇陵的大地,发出了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轻微震颤!
无数座静默了千百年的墓碑背面,竟同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古老铭文,闪烁着血色的光芒:
“壹号驾临,诸魂退避。”
同一时刻,远在中州圣域,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玉殿深处。
盘膝而坐,双眸紧闭的夜曦,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里,映照出皇陵风雪的景象。
她朱唇轻启,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:
“……来了。”
紫宸皇陵边缘,风雪愈发狂暴,如刀割面。
顾玄立于那座无名坟前,周身的气息与这片死亡之地,渐渐融为一体。
狩猎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