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悄然走到角落,神念一动,袖中的逆命血蛭如一道黑色闪电,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,贴着地面阴影,朝着最近的一名英灵爬去。
它精准地绕开了沸腾的血池,爬上那名英灵的后背,一口咬在了那根铁签末端的金色符咒之上!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。
那枚蕴含着“顺命”法则的符咒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其上的金色纹路如同被墨水浸染,迅速崩解!
随着符文的崩解,那名一直麻木念诵的英灵,身体猛地一颤,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!
他的眼中,先是茫然,随即闪过一丝挣扎,最后化为滔天的恨意与清明!
他看见了角落里身披碑使长袍的顾玄,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他的衣角,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别……让他们……重写……我的……记忆……”
话音未落,“轰”的一声!
他身下的血池猛然沸腾,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铁签倒灌而入!
那名刚刚恢复清明的英灵,头颅瞬间爆裂,连同那丝刚刚找回的自我意识,一同化为了漫天晶尘,重新融入血池之中。
顾玄不动声色地挣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,目光穿过重重迷雾,投向了塔底最深处。
塔底密室,与上层的血腥不同,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竹简翻动的沙沙声。
无数卷古旧的竹简堆积如山,一名须发皆白、双眼蒙着黑布的枯瘦老者,正盘坐于竹简中央。
他便是此塔之主,三百年前叛出巫族、投靠天牧盟的史官——英录师·盲简子。
他虽无眼,却能凭借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,清晰“听”到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,其命格在天道之书上是否“有录”。
就在顾玄一只脚刚刚踏入门槛的瞬间,盲简子翻动竹简的手指猛然一顿,那张没有眼珠的脸转向门口,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冷笑: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你的脚步声,不在‘名录’之上。你……是那个不该存在的‘间隙’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猛地一挥手!
身旁上百卷竹简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自行展开,化作一张由无数残文组成的诡异音律大阵!
“嗡————”
一阵常人无法听见的《安魂曲》变调,从阵中奏响!
一瞬间,整座魂录塔都随之共鸣、震荡!
顾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他体内的血脉,竟不受控制地随着那诡异的曲调剧烈共振,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体而出!
双腿一软,几乎就要当场跪倒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蛰伏在他心口的逆命血蛭,猛然钻心一痛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!
它不再满足于体外之物,而是悍然钻入顾玄的心窍,张口反向吞噬起那股侵入他血脉的“天命频率”!
剧痛让顾玄瞬间清醒,趁着这争得的一线喘息,他双目赤红,不退反进,如一头暴怒的凶兽,猛地冲向密室中央那卷被无数锁链捆绑的金色英名录卷!
盲简子似乎没料到他能抵抗《安魂曲》,微微一愣。
就是这一愣的功夫,顾玄的指尖,已经触及了那冰冷的卷轴!
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敌的气息,卷轴上的锁链竟自行褪去,轰然展开!
无数名字在卷轴上流淌,而顾玄的目光,一眼就锁定了末页那几个刚刚烙印上去的血色大字:
“石疙瘩·已顺命。录为影七部前锋,镇守南荒断龙旗杆。”
一行冰冷的文字,仿佛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顾玄的心脏上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下移,看到最下方那一行用特殊墨迹写下的小字时,他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!
“夜曦·未亡。拒录。魂斩七段,永封月渊。”
夜曦!她没死!
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!
顾玄再无任何犹豫,猛地割开自己的掌心,将那蕴含着逆命之力的魔血,狠狠按在了卷面之上!
血珠滚落的瞬间,他体内的逆命血蛭发出一声响彻神魂的尖啸,整卷金色的竹简“轰”的一声,竟燃起了吞噬一切的幽黑火焰!
千里之外,南荒。
被钉在断龙旗杆之上的石疙瘩残魂,猛然剧烈抽搐起来,空洞的双眼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,嘴唇无声地开合,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:
“……主……人……”
与此同时,魂录塔外,肆虐的风雪骤然停滞!
咚————!
第八声浩瀚而古老的钟响,自九天之上的虚无中轰然传来,仿佛某个支撑着此界秩序的古老契约,正在这黑炎之中,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悲鸣!
英名录卷在黑炎中扭曲、哀嚎,其上蕴含的磅礴“命格之力”与无数英灵的“顺命印记”,如百川归海般被镇魔殿疯狂汲取!
盲简子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,然而顾玄却置若罔闻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源力正涌入殿堂,冲击着那片长久以来始终被迷雾笼罩的区域。
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镇魔殿,目光死死锁定住那尊代表着终极底牌的第九座浮雕。
时机,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