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现在!
顾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,他竟无视了仍在逼近的影七,猛地并指如刀,狠狠划开了自己的胸膛!
噗嗤!
暗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,他却引动那股最滚烫、最精纯的心头血,尽数灌入胸前那枚与镇魔殿性命交修的漆黑印记之中!
他仰起头,无视了盲简子惊骇欲绝的目光,对着虚空中那正在被拖向悖逆柱的石疙瘩残魂,发出一声响彻神魂的低喝:
“石疙瘩!我不是召你回来当奴才……我是请你,再跟我打一场!”
血雨洒落,第九浮雕“英灵殿”彻底被染成猩红!
整座镇魔殿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剧烈轰鸣!
顾玄的识海深处,一幕早已尘封的血战画卷轰然展开!
泣骨谷,断桥前。
漫天风沙如刀,脚下尸横遍野。
巡狩台的战旗在身后熊熊燃烧,石疙瘩率领最后的三百残军,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桥头。
顾玄就站在他的身后,手中滴血的穿心棘映着火光。
他只听见石疙瘩用嘶哑到极限的嗓音,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发出最后的咆哮:
“头可断!旗不倒!”
这股宁死不退的滔天战意,跨越了生死的界限,穿透了轮回的枷锁,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,狠狠轰入了镇魔殿的英灵殿之内!
第九柱,“断枪祭火”,骤然点亮!
轰隆!
一缕幽蓝色的火焰,自九天之上的虚无中悄然降下,无视了魂录塔的层层禁制,精准地落在了那根即将吞噬石疙瘩的悖逆柱上!
火焰没有温度,却带着焚尽一切因果业障的无上威严!
捆缚着石疙瘩残魂的锁链,在火焰触及的瞬间寸寸消融!
那根坚不可摧的悖逆柱,更是发出一声哀鸣,轰然炸裂!
火焰之中,石疙瘩那虚幻的残魂被迅速重塑、凝实。
他空洞的双眼重新燃起不屈的战火,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杆与影七手中一模一样的断枪。
下一刻,他猛然转身,面向顾玄所在的方向,在幽蓝的火焰中,轰然单膝跪地!
“属下……归队!”
就在这股冲霄战意升腾到顶点的刹那,一道朦胧的虚影,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断枪祭火之后。
那是一名手持权杖、身披华美祭祀长袍的女子,她背对着众人,裙摆之上,一抹形如嘴唇的诡异纹路若隐若现,竟与夜曦的胎记分毫不差!
她仿佛只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投影,默默地抬起手,遥遥指向北方那片被永恒黑夜笼罩的月渊之地,随即便如青烟般缓缓消散。
而另一边,傀儡影七在断枪祭火的幽光触及自身的瞬间,高大的身躯开始急剧崩解,化作漫天飞灰。
在彻底消散前,他那张与石疙瘩一模一样的脸上,竟流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迷茫,低声呢喃:
“原来……我也曾想回家……”
“不——!我的‘魂录’!我的秩序!”
盲简子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,随着核心阵法与悖逆柱的崩毁,整座魂录塔的地基开始剧烈摇晃,无数“万人碑”寸寸开裂,塔身正从内部开始坍塌自毁!
顾玄一把抱起那团包裹着石疙瘩残魂的幽蓝祭火,一步踏入因英名录卷燃烧而开启的黑暗通道之中。
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,他回望了一眼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。
“你们封得住名字,封不住人心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远处天际,第九声浩瀚而古老的钟响,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与肆虐的罡风,悠悠传来。
那钟声,仿佛敲响了某个旧时代的丧钟,又像是在为一场席卷整个山海大荒的风暴,奏响了序曲。
三日后,北境,葬旗岭。
风雪比皇陵那日更加狂暴,如泣如诉。
九座早已废弃的古老祭坛,在漫天风雪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。
顾玄一袭黑衣,静立于九座祭坛的中央。
在他的身前,那杆锈迹斑斑的断枪斜插于地,幽蓝的祭火早已熄灭,重塑归来的石疙瘩残魂,正盘坐于枪身之上,默默地吐纳着这片天地间,最纯粹的凛冽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