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池底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由无数被炼化者留下的魂力灰烬,在神性物质的催化下,竟开始缓缓凝聚、盘旋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、提纯。
最终,所有的精华凝聚成了九滴悬浮于池水中央的赤金色血珠。
每一滴血珠都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沉重如山,表面流淌着玄奥的金色纹路,内部仿佛包裹着一片星云。
最诡异的是,它们竟然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频率,微微搏动,犹如九颗活生生的心脏!
就在这时,一个佝偻的身影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万法池畔,正是那许久未见的枯唇婆。
她干瘪的身影倒映在赤金色的波光之中,显得愈发鬼祟。
她张开那双没有嘴唇的嘴,发出的声音像是枯叶在摩擦:“你要造神?”
“可知道,这血,是从‘伪神’的骨髓里榨出来的?”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九滴血珠,“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,便把所有的恨意和不屈,都种进了每一滴血里。”
“吃神的人,终将被神所吃。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。”
顾玄站在池边,面无表情地听着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。
规矩?
他最喜欢做的,就是打破规矩。
他不发一言,仅是挥了挥手。
那只唯一没有被孢子污染的影獍战将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镇压区牵引至万法池前。
它敬畏地匍匐在顾玄脚下,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。
这是他麾下最忠诚、战功最卓着的一只影獍。
顾玄摄取一滴赤金血珠于指尖,亲自掰开影獍的嘴,将这滴蕴含着神性与诅咒的至宝,喂了下去。
“吼——!”
血珠入喉的瞬间,影獍战将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!
它全身的血管经脉瞬间暴起,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蚯蚓在皮下疯狂攒动。
坚韧的皮毛寸寸龟裂,一道道神秘的星斑纹路,从它的脊背开始,飞速蔓延至四肢、头颅,最终汇聚于它的双眼!
当它再次睁开双眼时,那片幽绿已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威严而冷漠的熔金!
伪神仆·金瞳獍,诞生!
当夜,月圆。
西漠的月光,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血色。
镇魔殿内,原本安静匍匐在角落的金瞳獍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。
它猛地抬起头,对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,竟缓缓地跪伏下去,庞大的身躯因极度的虔诚而颤抖。
一个诡异、干涩、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,从它喉咙深处挤了出来:
“恭迎……牧者……”
“吾主……将临……”
它体表那些星斑纹路,此刻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,如同无数细小的寄生虫,在它体内疯狂游走,刺激着它的神经,一股失控的狂暴神性即将彻底引爆!
“哼,果然不安分。”
顾玄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。
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变故,果断催动英灵殿!
殿堂深处,三百英灵残魂所化的“禁言符柱”轰然运转,一道道由纯粹战意凝聚而成的锁链激射而出,瞬间布成一座镇压大阵,将金瞳獍与外界那股神秘的感应,强行截断!
金瞳獍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,金色的瞳孔中疯狂挣扎了片刻,最终,那股外来的意志被强行压制,它恢复了清明。
但它眼中的金色,却再也无法褪去,甚至无法再像正常的眼睛一样闭合。
顾玄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条黑布,亲自为它蒙上了双眼。
从今往后,它将是只为他一人所用的黑暗猎犬。
也就在这时,万法池的池底,那张由无数炼化残响汇聚而成的人脸,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。
它的嘴唇无声地开合,一道讯念直接烙印在顾玄的魂体中。
“你也快了。”
与此同时,殿外传来一阵拖拽声。
一只孢子猎犬的尸体被巡逻的傀儡拖了回来——正是白天趁乱逃脱的那只污染体。
它的脖颈被某种利器干脆地扭断,死状极惨。
顾玄的目光,却落在了它那死死蜷缩的爪子上。
他走上前,掰开那僵硬的爪子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,从爪缝里掉了出来。
这碎屑,材质与地宫中的残破王座完全一致。
而碎屑之上,用一种比甲骨文更加古老的文字,刻着半句残缺的话语:
“……非容器,是钥匙。”
顾玄眯起了眼睛,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字迹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看向那具被镇压在角落里的归无衣干尸,以及那些神性霉菌的残骸,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,你不是想活……”
“你是想……被人打开。”
这滴血,这股力量,不是单纯的馈赠,也不是单纯的诅咒,而是一把钥匙的组件。
他看了一眼被黑布蒙住双眼、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金瞳獍,一把钥匙,必须足够坚固,足够锋利。
他转身,向着镇魔殿更深处、遍布着无数机关与战阵的第七层走去。
金瞳獍无声地站起,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紧随其后。
是时候,用真正的雷与火,来打磨一下这把刚刚铸成的“钥匙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