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——
他的脚掌落下的瞬间,脚下那片活物般蠕动的符文,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,骤然焦黑、蜷曲,继而剥落成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顾玄无视了祭坛散发出的滔天恶意,闲庭信步般走向中央的王座基座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便多出一圈焦黑的死域。
他不是朝圣者,更不是献祭者,他是来拆解这座“产房”的拆迁人。
当他即将接近中央基座时,整座祭坛仿佛被彻底激怒!
嗡——
九根石柱猛然剧震,同时从顶端喷射出大片浓郁的金色雾气!
那雾气芬芳馥郁,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沉醉的甜香,正是神性霉菌释放出的终极武器——“顺从之息”。
任何生灵,只要吸入一丝一毫,便会立刻丧失所有反抗意志,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,主动敞开自己的识海与肉身,祈求神明的降临与融合。
然而,顾玄早有防备。
面对扑面而来的金色迷雾,他甚至没有屏住呼吸,只是张开嘴,舌尖一顶,吐出了一枚通体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符丸。
此丹,名为“闭神丹”。
乃是他用噬神阁净化出的神性结晶,融合了三百英灵的战吼残魂,再以自身魔意炼制而成,是专门用来对抗这类精神污染的利器。
丹药入腹,顾玄的五感——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,在刹那间被完全封闭。
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化为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。
但他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“看”得更清楚。
在镇魔殿的视角下,外界的一切都化作了最本源的能量流。
金色的“顺从之息”如粘稠的糖浆,疯狂地想要渗透他的净化场域,却被噬神阁的漩涡无情地绞碎、吞噬。
他在迷雾中疾行,没有丝毫停顿,手中紧握的断枪祭火在此刻燃起熊熊紫焰。
他以断枪为笔,以祭火为墨,竟在这片金色的神性迷雾之中,信手一挥,凌空划出了一道充满了反叛与掠夺意味的逆转阵图!
当阵图的第九画落下的瞬间,异变陡生!
“收!”
顾玄心中低喝。
那片原本弥漫整个祭坛的金色雾气,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,骤然倒卷而回!
它们没有回归九根石柱,而是疯狂地涌向其中一根,硬生生从那石柱的内部,吸出了一颗拳头大小、仿佛心脏般跳动不休的金色“菌核”!
那正是维持整座祭坛“顺从之息”运转的核心!
菌核离体的瞬间,便被顾玄探手一抓,直接扔进了早已打开的禁蛊匣中。
轰隆——!
失去了菌核,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。
中央那座空悬的王座基座应声开启,缓缓降下,露出一块高达三丈、通体漆黑如墨的完整石碑。
碑面之上,用一种比甲骨文更加古老的篆字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条律。
“天授九律:一顺,二敬,三献,四忘,五跪,六迎,七承,八化,九灭我为汝。”
顾玄看着最后那五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:“好一个‘灭我为汝’。”
他没有去触碰那块记载着敌人核心教义的石碑,因为他知道,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陷阱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石碑的底部。
那里,沉积着一层厚厚的、宛如石油般粘稠的黑暗物质,正是这座祭坛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,从无数“容器”身上榨取、提纯后,沉淀下来的神性淤积。
那才是这座祭坛最有价值的东西!
“镇魔殿,剥离!”
顾玄伸出手掌,虚虚对准那层淤积。
镇魔殿的本源之力轰然发动,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,直接无视了石碑的防御,野蛮地探入基座之下,将那层千年神性淤积连根拔起!
粘稠的黑暗物质在顾玄掌心飞速旋转、压缩、提纯,最终凝成了一枚棱角分明、散发着混沌幽光的“神髓晶核”。
这东西蕴含的纯粹神性,比他之前得到的所有神髓血珠加起来还要庞大十倍!
然而,就在他准备收起晶核,抽身退离之时,祭坛的最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低沉鸣叫。
那九根石柱基座上,早已干枯的残眼,竟在同一时间完全睁开,瞳孔中燃起猩红的血光,齐刷刷地锁定在了顾玄的身上!
“糟了!它们认出你了!”空王座残灵的声音在顾玄识海中尖叫起来,“你不该拿走‘锁芯’!那不只是能量,那是维持这座产房封印的锁芯!”
话音未落,地动山摇!
祭坛下方的沙地剧烈隆起,仿佛有什么无比巨大的活物正在疯狂地向上爬行!
“轰!”
沙土炸开,一只完全由无数白色孢子、断裂触须和猩红血肉粘合而成的“伪神胎”破土而出!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只有一只巨大无比的口器,正对着顾玄的方向,竟发出了与顾玄一模一样的声音:
“回来……做我们的容器。”
顾玄缓缓抬起手中的断枪,枪尖轻轻挑起那枚刚刚到手的神髓晶核,对着那庞大而丑陋的怪物,轻声道:
“抱歉,这身体……早就是别人的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