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魔殿,记住了他的执念。
它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寻找着主人的转世,一次又一次,直到这一世,找到了作为战争孤儿的顾玄。
所谓金手指,不过是另一个自己,为自己设下的牢笼与传承!
“嗡——!”
识海中,那些心膜寄生虫本能地感受到了这股足以颠覆宿主心智的认知冲击,它们疯狂涌动,化作层层叠叠的透明壁垒,试图隔绝这股记忆洪流,保护顾玄不至于精神崩溃。
然而,顾玄却做出了一个让它们都为之战栗的决定。
他主动敞开了心神。
任由那足以撕裂灵魂的记忆灌入,任由那股滔天的不甘与仇恨冲刷着自己每一寸神魂。
他的双目瞬间被庞大的信息流撑裂,两行血泪缓缓淌下,但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不是镇魔殿的发现者,而是它的创造者。
他不是在驾驭金手指,而是在回收自己上一世的力量。
他既是这座禁忌神国的囚徒,也是它唯一的狱卒。
“现在,”无光镜灵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判意味,“你还敢说自己是人吗?”
就在此刻,头顶的裂隙入口,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!
一道苍老而决绝的身影,带着重伤之躯,如陨石般悍然坠入这片心渊!
是守碑人·老秤头!
他浑身是血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燃烧着牺牲一切的疯狂火焰。
他手中的那杆锈迹斑斑的古旧木秤,在坠落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地插入了脚下的虚无之中!
“心渊闭!碑狱启!”
老秤头用生命发出了最后的怒吼。
刹那间,九根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锁链,自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激射而出,带着封禁一切的恐怖力量,朝着顾玄的四肢百骸缠绕而来!
他竟是要以自己的性命与神魂为代价,强行关闭心渊,将顾玄这个即将彻底觉醒的“噬主之源”,永世钉入地底的碑狱之中!
看着那燃烧生命、决绝无比的老者,顾玄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的平静与怜悯。
他没有反抗,任由那九根冰冷的法则锁链缠上身躯,将他牢牢锁在原地。
但在锁链彻底收紧的前一瞬,他屈指一弹。
一缕微不可察的,承载着他刚刚所有记忆的心膜寄生虫,无声无息地脱离指尖,没入了老秤头的眉心。
不是攻击,是答案。
老秤头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!
他看到了!
他看到了上界牧场,看到了万界被收割的真相,看到了顾玄前世那悲壮而疯狂的反抗!
他看到了自己所守护的“规矩”,不过是牧场栅栏的一部分!
他舍命想要封印的“魔”,竟是唯一试图打破牢笼的“救世之刀”!
“原来……”
老秤头脸上的决绝与疯狂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绝望。
“……救世的刀,本就是屠龙的獠牙。”
他喃喃自语,紧握着秤杆的手指无力地松开。
咔嚓。
他天灵盖自行碎裂,神魂在巨大的认知崩塌中自我寂灭。
最后一缕生机散去,化作点点光斑,消逝在这片漆黑的心渊之中,血染虚无。
随着他的死去,九根锁链光芒一黯,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力,寸寸断裂。
镜中,那狰狞的兽口缓缓闭合,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欢迎回家……我的主人。”
顾玄静静地站在原地,任由两行血泪在脸颊上干涸。
在他的识海最深处,那些躁动的心膜寄生虫平息了下来,它们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、交织、融合。
一层崭新的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韧、更加冰冷的“心膜”,正在缓缓凝结成形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悲伤。
也再也,不需要任何愧疚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流过血泪的眼眸,漆黑得如同两座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心渊的阻隔,穿透了厚重的大地与岩层,望向了那片广袤而无知的人间。
世界,还不知道。
一场远比“牧者”收割更为彻底的清算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