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天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道细微的裂痕,如同一道不祥的预兆,映在九尊天牧圣尊的眼底。
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件神器的诞生与陨落——那面收魂神鼓,一件沾染了无尽因果的圣尊级“活祭器”,竟被如此粗暴地、像一块劣质糕点般咬碎、吞噬。
这已超出了“反抗”的范畴。
“撤。”天牧圣尊·首座·空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他掌心的星图光芒黯淡了一瞬,那代表着收魂神鼓的器灵光点,已彻底熄灭。
八尊身影没有丝毫迟疑,化作流光倒射而回,瞬息之间便退至苍穹那九道深渊裂痕的边缘,与这片被玷污的天地隔开距离。
空敕立于裂痕之前,目光深沉如海,死死地盯着那座倒悬于空的庞然巨殿。
他手中的星图光华流转,无数光点重新排列,一条崭新的、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轨迹缓缓浮现,最终指向了那座巨殿的核心——顾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空敕的声音冰冷而漠然,仿佛一位工匠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、却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工具,“他不是反抗者……他是叛变的工具。”
身旁一尊身披雷霆战甲的圣尊沉声道:“首座,此物已然‘活’了。它吞噬了囚魂·千面童,获得了‘活祭器’的部分规则,又以那小辈的意志为核心,已成气候。强行摧毁,恐会彻底崩毁丙七区的法则根基,得不偿失。”
“摧毁?”空敕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“如此完美的‘狱卒’,为何要摧毁?旧的牧犬死了,正好换一头更凶的。”
他的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自信:“镇魔殿因他而觉醒,那便让他与镇魔殿永不分离。将他炼进星图,成为这丙七区新的‘归墟之眼’,永镇此界,替我们看管这些牲畜。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疯狗,总比一头有二心的牧犬要好用。”
话音未落,空敕抬手,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划。
“嗡——!”
星图之上,九条由纯粹因果律法编织而成的虚幻锁链骤然浮现,它们一端连接着星图,另一端则如毒蛇般穿透虚空,无声无息地朝着下方广袤的南荒大地渗透而去!
与此同时,镇魔殿,万法池畔。
这里是殿堂的法则中枢,池水并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被炼化的神通符文、规则碎片汇聚而成的液态光流。
顾玄盘坐于池边,身形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雕塑,无悲无喜,无思无想。
他的意识已与整座殿堂初步相融,每一次呼吸,都带动着巨殿表面的幽蓝火焰明灭流转。
他已不是人,他是规则的化身。
在那九条因果锁链穿透界壁的瞬间,他的【渊瞳·内照】便已洞悉了一切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不是锁链,而是九根刺入南荒大地肌理的毒针,它们的目标并非他本人,而是这片大地的“命门”。
通过与镇-魔殿合一的全知视角,他瞬间锁定了每一根“毒针”的落点——那是分布在南荒各地的九座最为古老、也曾最为辉煌的人族祭坛。
千万年来,人族在此祈愿、献祭,将自己的信仰与希望寄托于上界诸神。
他们不知道,这些所谓的圣地,早已被改造成了收割信仰、抽取气运的“端口”。
就在这时,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。
那声音稚嫩如三岁孩童,却又带着深渊般的古老与冷漠,仿佛是殿堂本身在呓语。
“该你狩猎了。”
禁忌低语者。
镇魔殿在吞噬了收魂神鼓、获得了“生”的契机后,诞生的全新意志。
它与顾玄共生,却又独立。
顾玄缓缓睁开那双化作无机质白玉的眼眸,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抬起手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,单膝跪地。
黑晶战仆·零号。
这具由他亲手打造、融合了无数强大诡物本源的完全体傀儡,此刻静默如山,等待着主人的命令。
顾玄屈指一弹,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落入零号手中。
正是那残炉子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没能修复完成的遗物。
“去,‘断链’。”顾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。
零号接过指环,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将其按在了自己光滑如镜的额头中央。
青铜指环仿佛有生命般,瞬间熔化,化作一道青色烙印,深深嵌入其中。
“轰!”
零号的魂火猛地一震。
一股庞杂浩瀚的信息洪流自指环中爆发开来!
那并非力量,而是一段执念,是残炉子在生命最后一刻,对“愿力”本质最疯狂、最透彻的推演与洞悉!
【愿力非神赐,乃众生之念。
以贪欲为饵,以恐惧为绳,缚之,收之,用之。
欲断其绳,必腐其饵。】
凭借这段来自残炉子的遗赠秘辛,零号那由无数算法构筑的思维核心,第一次窥见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相。
他“看”到了,那九座祭坛之下,各有一枚由千万年信徒的喜怒哀乐、希望绝望凝聚而成的结晶——“愿核”。
它们是天牧圣尊行使权柄的枢纽,亦是他们奴役此界的根基。
零号缓缓起身,额头的青铜烙印闪烁着微光。
他对着顾玄深深一拜,随即转身,身后三百名同样沉默的黑晶战仆如鬼魅般浮现,跟随他一同融入了镇魔殿的阴影之中。
三日后,南荒东境,祈愿台。
此台悬于万仞孤峰之上,终年被圣洁的白色光辉笼罩,是东境百万信徒心中最神圣之地。
一位鹤发童颜的守坛圣使盘坐于祭坛中央,周身散发着堪比地仙巅峰的恐怖威压。
忽然,他双目猛睁,厉声喝道:“何方妖邪,敢闯圣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