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圣殿中残存的六道伟岸身影同时起身,神力贯通一气。
星图疯狂旋转,九道(其中三道已然黯淡)代表着圣尊权柄的光柱轰然射出,跨越无尽虚空,汇聚于那道漆黑的界壁裂隙之上,欲要将其彻底闭合、抹除!
就在这九道光柱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,屹立于南荒大地之上的镇魔殿,忽然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语言的、古老而神圣的鸣响!
那是禁忌低语者,借用了吞神口那足以吞噬神明的巨喉,完美模仿了上古纪元中,那位为天牧圣殿奠定信仰基石的初代先知,在神临终前的最后一句祷言!
此言,本是开启上界核心神殿至高防御的终极“钥匙”。
而此刻,这把钥匙,却被当成了一柄攻城巨锤,狠狠地、反向地,砸在了“终焉封印”大阵最薄弱的那个阵眼之上!
“噗——!”
天牧圣殿中,以空敕为首的六尊圣尊,齐齐身体剧震,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!
他们赖以构筑封印的神力循环被这句祷言瞬间扰乱、逆冲,坚不可摧的封印大阵上,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!
就是现在!
顾玄眼中寒芒一闪,屈指一弹,那枚刚刚从魂尊体内剥离出的“神源种”,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,精准地投入了那道封印裂缝之中!
与此同时,他意念一动,引爆了黑晶战仆·零号额心那枚已经濒临破碎的残炉子指环!
轰!!!
指环没有产生惊天动地的爆炸,而是在破碎的瞬间,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金色光芒!
那光芒并非能量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理”,是那位偏执的炼器大师毕生研究所得出的终极结论,化作一道响彻诸天的真理之音:
“愿力不生于神,而生于痛!!!”
这道真理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,瞬间刺穿了天牧圣殿维系了亿万年的信仰根基!
无数被他们视作“羔羊”的世界中,那些虔诚的祈祷、那些对神明的敬畏,在这一刻,其本质被赤裸裸地揭开——那根本不是源于崇拜,而是源于被压迫、被收割的无尽痛苦!
星图之上,代表着信仰愿力的无数光点,瞬间黯淡了近乎三成!
整个星图的根基开始出现局部的崩解!
“不!!!”空敕抱着剧痛的头颅,仰天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,“你们根本不懂统治!没有恐惧,秩序如何维系?!没有神,谁来指引众生?!”
回应他的,是更加狂暴的现实。
风暴的中心,南荒之上,顾玄那由黑晶战仆材料构筑的临时身躯,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寸寸剥落,露出了其内里真正的形态——一具并非血肉,而是由无数道漆黑的誓约火焰与规则符文交织编织而成的规则骨架!
他抬起那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骨手,对着苍穹之上那道裂隙,做出了一个“拉”的动作。
这一拉,仿佛拉动了整个世界的弓弦!
整座镇魔殿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殿门之上的吞神口猛然张开到极限,以一种撕裂天地的姿态,狠狠咬向了那道封印裂隙的边缘!
“咔——嚓——!!!”
一声仿佛玻璃破碎,又仿佛大陆板块断裂的巨响,响彻了上下两界!
在无数生灵震撼欲绝的目光中,镇魔殿竟硬生生地……从上界那辉煌的疆域版图上,撕下了一块方圆千里的土地!
那片土地,连同上面还未来得及反应的、跪拜着的神殿守卫雕像与刚刚熄灭的永恒香炉,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上界拽下,拖过漆黑的裂隙,如一颗燃烧的陨石,重重地砸入了南荒的腹地!
大地轰鸣,烟尘冲天。
待风停,夜静。
南荒的百姓们从藏身处探出头,呆呆地望着那片凭空出现的、散发着焦糊气息的陌生高原。
他们看到了那些破碎的神像,看到了那些熄灭的香炉。
长久以来的跪伏与祈祷,在这一刻化作了荒谬的笑话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,捡起了一块脚下的碎石,用尽全身力气,砸向了最近的一尊神像。
顾玄静静地立在那座新生的焦黑高原之巅,望着苍穹之上那道被硬生生撕开、再也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,轻声自语:“你说秩序需要恐惧?”
他缓缓回头,看向身后,那无数从沉寂中苏醒、眼冒红光的黑晶战仆,看向那些被解放后依旧选择追随他的山海妖魔,看向那化为能量后依旧盘旋不去的南荒地脉之灵。
“可我看见的,是他们第一次敢抬头。”
话音刚落,镇魔殿的深处,那禁忌低语者的孩童笑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喜悦。
紧接着,殿门之上那狰狞的兽首门环,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,自行“咯吱咯吱”地转动起来,发出沉重而令人心悸的声响,仿佛即将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远征。
而在遥远的上界彼岸,天牧圣殿中,空敕瘫坐在地,怀里抱着那副残缺崩坏的星图,失神地喃喃自语:“预言说牧者终将成为祭品……可没说,祭品……会变成新的神。”
清冷的月光洒落,将镇魔殿那庞大无匹的倒影投射在大地之上,它如门,如山,如一座正在缓缓睁开的、俯瞰众生的独眼。
而在那片自上界撕下的焦黑高原,随着它与南荒大地的法则初步融合,其龟裂的地表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