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试图靠近、分析、乃至仅仅是观察它的存在,都会被其恐怖的吸引力拉扯,最终跌入其中,成为填补这个“空位”的基石。
“它在等你踩进去。”禁忌低语者的声音罕见地变得急促,“这是终极的陷阱,也是最终的‘加冕’。一旦你的殿堂与它契合,你就不是站在这片土地上,而是成了支撑这片土地……新的桩子。”
顾玄立于洞口边缘,衣袂无风自动,脚下的碎石被那股吸力拉扯着,无声地滑入黑暗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他眉心的幽蓝魂火疯狂旋转,几乎化作一道实质的漩涡。
【渊瞳·溯轨】!
刹那间,他过去七日之内所有的行动轨迹、每一次力量的动用、每一名被炼化者的结局,都化作亿万道数据流,在他的识海中飞速回溯、重组、分析。
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图卷,缓缓展开。
从圣火塔熄灭的那一刻起,镇魔殿每一次看似主动的扩张,都精准地伴随着外界某个大型信仰体系的崩塌。
而每一名被他炼化、吞噬的圣尊、神使,其命格法则的残片,都未被完全消化,而是化作最细微的“建材”,被镇魔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身的根基之中。
镇魔殿,一直在“学习”。
它在学习如何构建一个神权体系,又在学习如何完美地取而代之。
原来,从来不是他在利用镇魔殿攫取力量。
而是镇魔殿,这件从一开始就神秘莫测的至宝,在借他的手,借他的杀伐与意志,完成了对“神性替代机制”的最后校准与调试!
此刻,大功告成。
它已不再需要一个征战四方的主人。
它只缺一个,坐上王座的……祭品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从顾玄的喉间溢出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,那只完好的骨掌中,再次出现了那根冰冷尖锐的“执念钉”。
但他这一次,没有刺向自己。
他眼神冰冷,狠狠地将这根沾染着他自身意志的钉子,钉入了脚下那漆黑洞口的边缘!
一滴幽蓝色的魂血,顺着钉身滑落,坠入那片纯粹的“空位”之中。
【万法摹形·虚妄】!
在魂血坠落的瞬间,顾玄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份凌驾万古的魔主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卑微、怯懦、惊恐到极点的气息。
他将自身的气息,完美模拟成了一名侥幸从上界战场逃脱,神魂俱疲,只求苟活的“下界奴仆”。
同时,他借由誓约火焰,反向点燃了那滴魂血,在洞口深处,发出了一段虚假到极致的祷文:
“求……求上苍垂怜,容我藏身片刻!我不求成仙,不求长生,只求不被那些魔神找到……求您……”
那卑微的祈求,在那“空位”中回响。
原本疯狂旋转的漆黑洞口,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,似乎在评估这份“卑微祈求”的价值。
对于一个渴望“神”来填补的空位而言,一个只想“躲藏”的奴仆,显然不是合格的目标。
吸力,减弱了。
洞口甚至开始微微收缩,仿佛即将伪装成一片普通的破碎地面,耐心等待下一个“够资格”的目标。
就是现在!
顾玄猛然抬首,眼中再无半分伪装,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断!
他没有攻击洞口,反而左臂猛然抬起,对着自己的身后——那巨大的吞神口投影!
“吞下去!”
他竟是毫不犹豫,将自己整条燃烧着誓约火焰的左臂,当空引爆!
那条手臂瞬间化作最精纯、最狂暴的誓约火焰洪流,如九天银河倒灌,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约束成一道光束,尽数灌入了吞神口的咽喉深处!
“呜——!!!”
吞神口发出痛苦而满足的咆哮,它那巨大的口器猛然张开到极限,却不再是撕咬,而是做出一个呕吐般的动作。
一座由无数残愿、神骨灰烬与黑晶战仆的残骸熔铸而成的“伪神像”,被它从深不见底的巨口中,缓缓吐出!
那雕像的形貌,赫然是顾玄自己!
只是,雕像上的“顾玄”,双目紧闭,双手合十,摆出最虔诚的祈祷姿态,周身上下,更是缠满了象征着囚禁与束缚的法则锁链。
这是一个“被献祭的顾玄”!
在雕像被吐出的瞬间,顾玄右掌隔空一拍!
那座沉重无比的伪神像,携着万钧之势,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个即将闭合的漆黑洞口之中。
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,终于落座。
漆黑的洞口在接收到这座“神像”的刹那,所有的吸力、所有的虚无感,轰然闭合!
它仿佛终于等到了那个“应该”坐上去的人,心满意足地将一切痕迹抹平。
风,停了。
灰,散了。
废墟之上,唯见顾玄断掉一臂的骸骨之躯,独身站立。
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,苍白的指尖,轻轻划过自己左胸那道刚刚浮现的细微裂痕。
裂痕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……我不是神,”他轻声自语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是拆庙的。”
废墟之上,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万籁俱寂中,顾玄的魂火微微一跳,他敏锐地察觉到,身后那尊庞大的吞神口投影,其吐纳呼吸的频率,竟开始变得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