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隆!
整座万法池剧烈沸腾起来,但这一次,没有能量的狂暴,只有规则的剥离。
池底,那枚青铜兽首门环疯狂转动,仿佛在拧开一个尘封了万古的阀门。
一道道璀璨的光带从池水中被强行抽出!
那是他炼化的第一头山海异兽的血脉,那是他剥夺的某位上古邪魔的神通,那是一位圣尊毕生对法则的感悟,那是一段段被他吞噬、化为己用的记忆……
曾经,这些是他赖以生存、不断变强的根基。
现在,他要亲手将它们,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撕掉!
这是一个比自断一臂还要痛苦万倍的过程。
每剥离一道力量,都像是从他的灵魂深处撕下一块血肉。
他与镇魔殿共生至今,这座殿堂早已是他身体乃至灵魂的一部分。
此刻,他正在亲手撕裂这条共生的脐带。
他并非要放弃力量,他是要斩断这种“赠予”与“剥夺”的根源,让一切力量回归到它本来的面目,让世间万法,重新变回那个需要靠汗水、智慧与勇气去争取,而不是靠一个系统去“炼化”的“可被选择”的状态。
镇魔殿的每一寸空间都在剧烈颤抖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仿佛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其虚弱、却依旧清晰的意念,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。
是那禁忌低语者。
“疯子……你拆毁了通往至高的唯一阶梯……你若离去,失去约束的力量将重归混乱,万界……将再次陷入血与火的无序之中。”
“乱,比假安好。”
顾玄平静地回应,他承受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,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真正的自由,从来都不是整齐划一的。”
说完,他从怀中,取出了一枚早已被他遗忘许久的东西。
一枚漆黑的,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长钉。
执念钉。
过去,他用它来压制自己多余的情感,确保绝对的理智。
而这一次,他举起长钉,毫不犹豫地,对准了自己的眉心。
但不是为了压制。
而是为了唤醒。
噗嗤!
长钉没入眉心,刺破魂火,直抵他记忆的最深处。
他要唤醒的,是那段被他封存起来的,最后的、也是最初的记忆——
破败的村庄,冰冷的雨夜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他的怀里,浑身滚烫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天上……真的有神仙会保佑我们吗?”
年幼的他,紧紧抱着怀中即将逝去的弟弟“小豆子”,用尽全身的力气,压下喉间的哽咽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但是,只要有人在,就会有希望。”
这段记忆,这个承诺,化作一道刺破所有黑暗与冰冷的纯白光束,从执念钉的末端轰然射出,狠狠地灌入了镇魔殿最底层的地基!
轰——!!!!
整座囊括万界的禁忌神国,在这一刻,迎来了它最终的结局。
它不再哀鸣,不再颤抖,而是开始分解。
庞大的殿堂化作了亿万个细碎的光点,如同尘封的画卷被风吹散。
这些光点没有消失,而是像一群归巢的倦鸟,升腾而起,带着解脱的意味,朝着四面八方飞去——飞向南荒的十万大山,飞向北漠的无尽冰原,飞向西渊的幽深海沟,飞向东海的凡人城邦。
每一粒光点,都承载着一段曾被镇魔殿剥夺的力量、神通、或是血脉。
它们将随机地散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等待着下一个拾起它的人,去重新定义它的用途。
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殿投影·吞神口,在空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低吼,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、坍塌,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黑玉符牌,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一旁静立的零号手中。
晨曦初现。
第一缕阳光穿透阴沉的云层,照亮了这片彻底归于死寂的废墟。
顾玄独自站立在残垣断壁之间。
他的左臂衣袖空空荡荡,胸口那个代表着镇魔殿主人的徽记,已经彻底消失,连同眉心的魂火印记也一同隐去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钉痕。
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、断了一臂的修行者。
他抬头望天。
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透过那道界壁的裂口,他能隐约看见,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,依旧有无数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。
那是上界大能们所圈养的,其他的“牧场”世界。
顾玄嘴唇微动,一抹极淡的笑意在他嘴角扬起。
他像是在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那些遥远世界的“猎物”们,低声自语:
“我不是来登基的……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们,轮到你们自己,决定该怎么活了。”
风起,吹动他破损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已踏空而去,方向,正是界壁之外那片更深邃、更广阔的黑暗星海。
身后,废墟之上,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,很快,便被风沙彻底抚平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