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清道夫以为自己是在这片荒原上自由搜索,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既定的格子上。
线条汇聚,最终指向了七天前那座无门高塔的投影区域。
“原来窝在这儿。”顾玄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东北方三百里,有动静。”零号重新把破碎的左臂拼凑起来,虽然那块晶体废了,但探测雷达还能用,“能量读数异常,很像是……您之前见过的‘饲律残片’外泄反应。他们在打补丁。”
顾玄眯起眼。
这帮“牧羊人”反应很快。
自己刚戳破了他们的网,他们就要在附近建立一个新的控制节点,把漏洞堵上。
一旦那个节点成型,不仅刚点燃的烽火会被压灭,所有那些响应过“遗言”的反抗者坐标都会暴露无遗。
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。
“不能让他们补上。”顾玄从泥水里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,“既然路都被清道夫扫干净了,那我们就逆行,去把那个补丁给撕了。”
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就是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最想不到的地方。
两个时辰后,废弃哨站。
这里曾是人族的一处前哨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越靠近这里,空气就越粘稠,仿佛每前进一步都要推开厚重的水墙。
突然,顾玄脚下一虚。
原本坚实的荒原大地变得透明如镜,无数交错的回廊在他脚下浮现。
不是幻觉,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精神过滤场。
“罪愆回廊。”顾玄认得这玩意儿,这是上界最喜欢的心理战术,强制投影入侵者内心深处最恐惧、最愧疚的画面。
画面一转。
大火漫天。
年幼的顾玄跪在血泊里,面前是父母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哭得撕心裂肺,无助、绝望、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的软弱时刻。
“如果你当时勇敢一点……”
“如果你能早点拿起刀……”
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,那是能把正常人逼疯的道德审判。
顾玄看着那个哭泣的小男孩,脸上没有任何动容,反而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老套。”
他甚至懒得去辩解。
顾玄抬起手,指尖萦绕着一丝暗红色的光芒,那是镇魔殿崩碎后残留的一缕本源。
他没有攻击幻境,而是反手——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胸!
噗嗤!
剧痛。
那是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利用这股极致的肉体痛苦,瞬间冲散了那些矫情的精神波动。
“真正的罪,是活着却不敢杀人。”
顾玄低语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随着他这句话落下,眼前的火海、哭声、尸体像是被打碎的镜子,哗啦一声崩塌。
幻境的一角碎裂,露出了掩盖在背后的真实景象——
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灰色法阵,正在哨站的废墟中心凝聚成型。
顾玄捂着流血的胸口,抬头看向哨站那座孤零零的了望塔顶端,那里似乎是整个法阵的阵眼所在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还在计算最佳攀爬路线的零号。
“别算了,”顾玄眼神冰冷,下巴冲着塔顶扬了扬,“去,给我爬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