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么在废墟中央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七天。
风吹来的尘埃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,一只胆大的食腐鸟在天上盘旋了三圈,最终还是尖叫着飞走了,仿佛这片死地中央站着的不是人,而是比死亡更让它恐惧的东西。
第七天的黄昏,他终于动了。
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吧”一声,像是生锈的零件在强制转动。
他缓缓低下头,额头几乎抵住膝盖,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紧接着,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一滴晶莹剔透、混杂着血丝的液体,从他的鼻尖滴落,被他用另一只手掌稳稳接住。
脑脊液。混合着执念钉残血的,独一无二的墨。
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食指,在那团粘稠的液体里搅了搅,然后开始在左手掌心飞快地绘制。
那不是什么符文,更像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电路图,或者说,是某个高级权限的电子签名。
镇魔殿无法解析这东西,但从炼化的无数邪魔记忆碎片中,顾玄早已拼凑出了这套牧场系统的底层认证逻辑——它不认令牌,只认签名。
只要频率对得上,拿坨屎盖上去,它也认。
画完最后一笔,掌心的图印微微一闪,便隐没不见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地底。
那条被他轰开的地脉通道还未完全愈合,像一条敞开的血管。
骨戒的残响,那十七个亡魂的集体意志,在他的命令下,化作一道冰冷的数据流,将刚刚伪造的赦令编码,狠狠注入了这张遍布整个大荒的地脉信标网络。
“赤渊界暴动已平。”
“观罪塔损毁属战略调整。”
“各牧场维持现行收割节奏,不得擅动。”
命令通过三重中继节点,被扭曲、加密、再层层转发,像一封无法追溯源头的邮件,发往了另外六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头。
夜幕不知何时已经降临,漆黑的天穹上,突然毫无征兆地垂落下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。
光丝如雨,却并未连接到地上的任何生灵,而是在半空中彼此交织,缓缓勾勒出一本巨大书册的虚影。
那虚影上,古老的文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。
命簿。
枢庭的清算预案启动了。
他从那些被炼化的神魂记忆里知道这东西。
当基层系统出现无法理解的逻辑崩溃时,中枢就会启动这个预案,派遣“判官”级的存在亲临现场,核查真伪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四十九个时辰。
顾玄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。
他走到那七个被他当成共振放大器的头骨残骸边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撮“吞神口”黑玉碎屑,分成七份,小心翼翼地埋在了头骨下方。
完美的诱饵,足以让任何追踪法术在这里原地打转,直到能量耗尽。
他转身,向北走去。
三百里的路,他走得不快不慢,像个丈量土地的苦修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