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没有下令强攻。他只是找了个山头坐下,像个看戏的观众。
七尊魔神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,它们甚至不需要靠近那些守卫,只是将自己的气息融入风中。
很快,营地里开始出现骚乱。
一个正在巡逻的守卫突然举起长矛,面目狰狞地刺向了自己的同伴,嘴里大喊着“黑巫教的杂碎,去死!”
另一个守卫则抱着头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尖叫着“别烧我!别烧我!”
魔神们,正在将它们吞噬的那些恐惧与怨念,编织成一个个定制的噩梦,精准地投送到这些精神紧绷的守卫脑海里。
主帐内,一名统领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,满头大汗。
他梦见自己私藏界火令的事情败露,被上司用最残酷的界火活活烧成了灰烬。
那种灵魂被灼烧的痛苦,真实得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。
他喘着粗气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,还好,是完整的。
不对。
一股焦糊味钻进他的鼻子。他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,但衣服样!
新殿,居然能将梦境中的伤害,直接映射到现实!
“敌袭——!”
统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
整个营地,彻底乱了套。
顾玄就在这时动了。
他如一道影子,趁着混乱溜进主帐,精准地从墙壁暗格中取走了那枚滚烫的界火令。
临走前,他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片,随手丢在了统领那具已经焦黑的尸体旁。
骨片上,刻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。
黑巫教的图腾。
当残存的巡天使者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时,只看到一片狼藉的营地和统领焦黑的尸体。
他们很快发现了那枚骨片。
“是黑巫教的余孽!他们勾结了邪神!”
“快!上报枢庭!这里的邪神……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!它能……它能凭空杀人!”
幸存者们吓破了胆,上报时为了推卸责任,更是极尽夸大之词。
另一边,顾玄已经返回了地穴。
他看着手中这枚赤红如血、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的界火令,直接将其丢进了殿堂内新出现的一方水池中。
万法池。
池水只有浅浅一层,黑得像墨汁。
界火令落入池中,整池黑水瞬间沸腾!
赤红的火焰与漆黑的池水剧烈冲突、交融、湮灭,最终,一缕比发丝还细,却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气息,从池底缓缓升起。
伪天道之息。
顾玄心念一动,殿堂深处,又有十二尊刚刚成型的魔神走了出来。
那缕金色气息一分为十二,分别注入了它们的眉心。
这十二尊魔神的气息瞬间一变,那股纯粹的魔气被巧妙地遮掩起来,反而透出一种庄严神圣的错觉,足以欺瞒绝大多数高阶修士的感知。
就在这时,那根烙印着阴瞳的殿柱上,老驼的声音幽幽响起:
“殿主,那十七个声音……又来了。”
顾玄闭上眼,凝神静听。
果然,他的脑海深处,那十七道冰冷、庄严、不含任何感情的低语再次回响。
但这次的内容,却和以往完全不同。
“界壁将裂……牧者已觉……速聚九幽魔军。”
顾玄猛地睁开双眼,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。
他霍然转身,望向北方。
那里,是传说中上界“牧场”的入口。
而此刻,在他的脚下,镇魔殿的地基深处,三千双幽蓝色的眼睛,正穿透无尽的黑暗,静静地睁开。
顾玄缓缓盘膝坐下,坐在这座新生殿堂的核心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新生的、遍布着骨刺与符文的地面上轻轻划过,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兵器。
那里,还残留着一丝界火令留下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