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走向殿堂中央那方刚刚成型的水池。
池水只有浅浅一层,黑得像陈年的墨,死寂一片。
顾玄看着掌心那枚滚烫的赤色晶核,里面那个不断旋转的界门虚影,像一只嘲弄的眼睛。
他随手将其丢了进去。
没有落水声。
晶核沉入池底的瞬间,整池黑水如同被泼了滚油,轰然沸腾!
血色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,炸开,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。
池水不再是黑色,而是化作了翻涌的血浆。
“解析它。”顾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一声令下,整座镇魔殿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刚刚吞噬了数百冤魂与数十名巡天使者梦境的磅礴怨力,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黑丝,从殿堂的四壁、地面、穹顶疯狂涌出,如百川归海,悉数灌入万法池中!
血水翻涌得更加剧烈,仿佛要将那枚晶核彻底消化、碾碎。
殿柱上,那枚阴瞳符文光芒大盛,老驼的残魂正以一种燃烧自身的方式,全力窥探着晶核最深处的结构。
它的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能量伪装,直抵核心。
忽然,阴瞳符文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老驼的声音在顾玄的脑海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明悟:“殿主!这……这‘牧契’的核心,不是法阵,是一行字!上古神文……写的是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。
“九牧之下,众生为刍狗。”
顾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刍狗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巡天使者,根本不是什么天道使者,他们只是上界养在这片“牧场”里的看门狗。
而他们力量的源泉,这枚圣使本源,也根本不是什么恩赐,而是拴在狗脖子上的锁链!
每一枚“牧契”,都是构成界壁这条巨大锁链的一环!
如果……集齐三枚牧契,是不是就能得到这条锁链的短暂控制权?
甚至,反向拉开一道缝隙,让镇魔殿……去吞噬上界的灵气?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毒草般在顾行心中滋生,然后瞬间长成参天大树。
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。
“通知那七个家伙,换个玩法。”他心念一动,指令已然下达,“我要另外两个,活的。”
霎时间,七尊梦魇魔将无声地领命,化作七道黑烟,分赴三方。
它们不再制造混乱,而是化身最高明的骗子,将那无形的诱梦网编织得更加精妙。
荒野之上,青面圣使正带着一队人马追索着“邪神”的踪迹。
突然,他眼角余光瞥见,自己的一个亲信副官,眼中竟闪过一丝与赤面圣使如出一辙的黑气!
“你被侵蚀了!”青面圣使勃然大怒,他最恨的就是无能与背叛。
幻象之中,那“副官”狞笑着扑来。
青面圣使没有丝毫犹豫,圣光凝聚成剑,一剑将其斩为两段。
他却不知道,百里之外,他真正的副官正在汇报情况,身体猛地一僵,头颅毫无征兆地滚落在地。
另一边,白面圣使盘坐于山巅,周身圣光缭绕,口中念念有词,试图以无上经文之力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,隔绝梦境的侵蚀。
他看似不动如山,神魂的高度集中却恰恰在识海中洞开了一道最纯净的门户。
一尊魔将的身影,在他诵经声的掩护下,如一缕微风,悄无声息地从那门户中飘了进去,然后,轻轻窃走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神魂念头。
成了。
两天后,断崖边。
狂风呼啸,刮得人脸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