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没急着动那滴“伪仙髓”。
这东西太烫手,直接吞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能烧成灰。
他反手从腰间那破烂的皮囊里摸出一罐黑乎乎的油脂——这是从死人堆里刮下来的尸油,混了点朱砂和黑狗血,平时用来给刀刃防锈,现在正好用来调色。
他用指甲挑起那一滴金色液滴,混进黑油里。
金光被污浊的黑色瞬间包裹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像是在抗议这种暴殄天物的混搭。
“梦里种刀,得先有个好梦引。”顾玄自言自语,抬起还在淌血的左手,用那根沾满特制“墨水”的指头,在掌心飞快地画了一道符。
这符不是道家的敕令,也不是佛门的卍字,歪歪扭扭,看着像是个顽童随手涂鸦的鬼脸。
这是他在荒野求生十年琢磨出来的“回梦符”,没别的用,主打一个“信号劫持”。
“殿主,您这是要……”老驼残魂看着那鬼画符,心里直发毛。
“钓鱼。”顾玄掌心的符文猛地亮起一抹诡异的暗红,“鱼饵就是我自己。”
通过之前捏碎的那枚牧契残片,他精准地锁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波动。
那是最后一条漏网之鱼——白面圣使。
这老秃驴最是道貌岸然,修的是慈悲心,干的是屠夫活。
百里之外,一座破败的古庙里。
白面圣使正盘膝坐在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前,手里的念珠拨得飞快。
两个同伴的陨落让他心惊肉跳,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更是让他如坐针毡。
忽然,他拨动念珠的手一顿。
识海之中,一副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:阴暗潮湿的地穴里,那个独眼煞星顾玄正蜷缩在血泊中,身体像个破风箱一样抽搐。
右眼那个黑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,左手死死攥着半枚散发着赤红光芒的晶体,嘴里发出垂死的哀鸣。
“反噬……这就是强行窥探上界的代价……”
白面圣使眼皮一跳。那半枚晶体,分明就是赤面那家伙的牧契!
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若是能趁他病要他命,生擒这个邪神,再夺回牧契,三契合一,不仅能向牧监请功,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洗掉这身“看门狗”的骚味,真正求个飞升的大道!
顾玄猛地睁开左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“咬钩了。”
人心里的贪欲一旦动了,智商就会像过山车一样往下跌。
“去。”
他轻声吐出一个字。
地穴阴影里,一尊早已待命的梦魇魔将无声地沉入地下。
它怀里抱着七具只有半人高的尸骸——那是顾玄在战场边缘捡来的童兵尸体。
在这个世道,孩子是最廉价的消耗品,也是最锋利的道德武器。
每一具尸骸的嘴里,都含着一枚被顾玄捏碎的巡天令残片。
古庙之下,地脉涌动。
魔将像个辛勤的园丁,将这七具尸骸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下,又将顾玄刚挤出来的半碗心头血淋了上去。
一个专门针对“慈悲心”的“梦茧”,悄然成型。
夜风呜咽,吹得古庙里的破布幔子呼啦作响。
白面圣使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他感应到了那股极其微弱、充满了绝望与死气的波动,就在这古庙底下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道了一声佛号,身形一闪,遁入地下。
地下三丈,泥土腥臭。
入眼的一幕让白面圣使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猛地揪紧:七个衣衫褴褛的孩子,肢体扭曲地堆叠在一起,像是被谁随手丢弃的垃圾。
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凝固的黑血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白面圣使眼眶微红。
他虽是牧者,却也曾是人。
这种对幼崽本能的怜悯,是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,也是顾玄为他掘好的坟墓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抚平一个孩子脸上惊恐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