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代表着上界规则、号称坚不可摧的金色丝线,在碰到这截脊骨的瞬间,就像是碰到了烧红铁块的牛油,瞬间消融、崩断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顾玄一把扣住了那枚还在尖叫颤抖的核心。
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泥石流一般冲进他的脑海。
画面里,是一个又一个意气风发的“天骄”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救世主,以为只要献祭自身就能换取世界的安宁。
他们甚至主动躺上了那个布满金针的“王座”,满怀感激地戴上了枷锁。
直到那一刻,他们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牧监用来消化九界庞杂能量的“临时胃囊”。
一旦胃囊装满了,或者消化不良了,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打碎,回炉重造,变成下一批命牌的原材料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顾玄看着掌心那枚渐渐安静下来的核心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弄。
“所谓的饲主,就是一块用完即弃的抹布。”
他反手将核心塞进身后的空间裂缝,直接扔进了镇魔殿的“万法池”。
“炼。”
这一个字,透着透骨的寒意。
万法池水瞬间沸腾。
整整三日。
那枚凝聚了历代饲主怨念与上界规则的核心,被硬生生炼化成了一滴金红色的液体。
饲主真血。
顾玄没有任何犹豫,伸出食指沾起那滴血,对着自己的眉心狠狠一点。
“嗤。”
红光一闪而逝,一枚繁复古老的金色印记在他眉心缓缓浮现。
这一刻,他身上的暴戾、阴冷、野心统统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顺从与神圣,就像是一条已经被彻底驯化、随时准备为主人咬断喉咙的忠犬。
外界,神殿。
那只刚刚平复了下界骚乱的巨眼,再次被一股极其纯正的“饲主气息”惊醒。
它低下头,看到那个从“虚茧”中走出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跪伏在地,额头的印记散发着令它无比舒适的臣服波动,声音恭敬而狂热:
“属下顾玄,已承接饲主之职。感念北溟界域动荡不休,恐生变故,属下斗胆,请令巡视北溟,为上尊分忧。”
巨眼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蝼蚁,瞳孔微微收缩。
它在审视。
但那枚用“饲主核心”炼化出来的印记实在是太完美了,完美到连它这个规则制定者都找不出一丝破绽。
在它的认知里,既然已经被打上了这个思想钢印,那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绝无背叛的可能。
既然是一条想主动去咬人的好狗,为什么不放出去呢?
良久。
一道金光落下,化作一枚通关玉碟,轻飘飘落在顾玄面前。
“准。”
宏大的天音在顾玄识海炸响。
“谢上尊恩典。”
顾玄重重叩首,双手捧过玉碟,起身,后退,转身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然而就在他转身跨出大殿阴影的一刹那,衣袖轻轻拂过地面。
一点暗红色的粉尘悄无声息地飘落。
那是在炼化核心时特意留下的残渣,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血蚁,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,飞快地钻进了坚硬的地板缝隙之中。
“殿主……”
老驼残魂趴在顾玄的影子里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,“那虫子……它在往那儿爬。”
顾玄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中的通关玉碟,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他当然知道它要去哪。
血蚁循着地脉深处那股最原始的血气指引,在地底疯狂穿行,那是对于“故乡”的本能渴望。
一百里。
那只血蚁最终停在了一座早已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孤峰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