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天缘之力,在这一刻,真正地,完整了。
涂山幺幺抬起手,擦干了眼泪。
她的脸上,不再有悲伤,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她转过身,看向渊皇。
四目相对。
渊皇从她那双清澈的,仿佛能映照出整个世界的狐狸眼中,看到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,与他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的……属于神只的威严。
他的心,没来由地,漏跳了一拍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,与更加强烈的占有欲,同时涌上心头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不喜欢这只小狐狸,因为那两个死人,而露出这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神情。
“看够了?”
渊皇的声音,打破了沉默,带着他一贯的,不悦的腔调。
“看够了就过来。”
涂山幺幺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,越过渊皇,落在了祭坛上,那面依旧静静悬浮着的,青铜古镜。
“空明前辈,”她轻声开口,“那是什么?”
空明道人的身影,不知何时,已经变得比之前淡薄了许多。
仿佛完成了使命,他这缕残魂的力量,也即将耗尽。
“那,便是你父母留给你的,第一份,也是最后一份遗物。”
空明道人的声音,带着欣慰与释然。
“其名为,照业镜。”
“照业镜?”涂山幺幺重复道。
“不错。”空明道人缓缓点头,“此镜,不照容貌,不照法宝,只照‘业’。”
“何为‘业’?”
“因果之始,万缘之根,便是‘业’。”
空明道人解释道,“一段羁绊,为何会产生?一个人,为何会遇见另一个人?一场相爱,或是一场憎恨,其最根本的,那个最初的‘因’,便是‘业’。”
“这面镜子,能让你看清,任何一段缘分的……本来面目。”
涂山幺幺的心,猛地一颤。
看清任何一段缘分的……本来面目?
她下意识地,看向了身前的渊皇。
她与他之间的缘分,始于那根绑错的红线,始于那头无辜的猪。
可……这真的是最开始的“因”吗?
在这之前呢?
在那遥远的,她还没有出生,甚至渊皇还不是魔尊的岁月里。
他们之间,是否也曾有过,她所不知道的“业”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一颗被投入心湖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。
“死人的东西,要它何用。”
渊皇冷哼一声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一步上前,将涂山幺幺拉到自己身后,那双黑红色的瞳孔,不善地盯着那面古镜。
“她的因果,本尊自会替她理清。”
“不需要一面破镜子,来指手画脚。”
他说着,便要抬手,一股毁灭性的魔气,已经在他掌心凝聚,似乎打算直接将那面碍眼的镜子,碾成粉末。
“不可!”
空明道人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急切。
“此镜已与神女的血脉相连,毁之,等同于重创神女自身!”
渊皇掌心的魔气,一滞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涂山幺幺。
涂山幺幺也被吓了一跳,她能感觉到,自己与那面镜子之间,确实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。
仿佛那不是一面镜子,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渊皇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终,还是不甘地,散去了掌心的魔气。
他可以不在乎那两个死人,却不能不在乎这只小狐狸。
“哼。”
他发出一声不悦的鼻音,别开了脸。
照业镜似乎感受到了危机解除,它轻轻震动了一下,化作一道青光,主动飞到了涂山幺幺的面前,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。
涂山幺幺伸出手,接住了这面触手微凉的古镜。
“前辈,它要如何使用?”
“将你的血,滴在镜面之上。”
空明道人的声音,越来越轻,身影也越来越透明。
“然后,在心中,默念你想要看清的那段‘因果’……”
“但是,神女,你需切记……”
“真相,往往比你想象的,更加……残酷……”
“看清真相的代价,有时,比活在迷雾中,更加沉重……”
“望你……好自为之……”
话音落下,空明道人的身影,终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,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虚空之中。
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追随故人而去。
祭坛之上,只剩下涂山幺幺和渊皇两人。
还有那条,通往三界的,璀璨的星河之路。
涂山幺幺低头,看着手中的照业镜。
古朴的镜身上,纹路繁复,仿佛记载着岁月的秘密。
混沌的镜面里,云雾流转,仿佛隐藏着万世的因果。
真相……
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,抬起眼,再次看向渊皇。
渊皇正不耐烦地看着她,那神情仿佛在说“还不快走,磨蹭什么”。
涂山幺幺的心,忽然跳得很快。
她想知道。
她迫不及待地,想知道。
她与他之间,那最初的,最根本的“业”,到底是什么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抬起另一只手,将自己的食指,放到了唇边。
贝齿轻轻一用力。
一滴殷红的,散发着天缘神女独特清香的血珠,从她白皙的指尖,渗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