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秋冬没说话,盯着他。
“说真的,”匡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声音轻了,“做生意,最怕啥?”
“……坑人?”
“不。”匡睿看着他,“最怕自己骗自己。”
“你用好料,不踩红线,不糊弄胃,顾客心里有杆秤。”
“你人正,饭才香。”
“人要是歪了,哪怕你把整个地球的食材搬来,端上桌也是馊的。”
郑秋冬手指捏着汽水瓶,指节发白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那双眼睛里,终于闪过一点光,不是装的。
——不是惊慌,不是心虚,是……被戳破了。
像是谁突然把黑幕掀开了一角,阳光猛地照进他藏了四年、布满灰尘的角落。
他低下头,轻声说:“……是这个理。”
匡睿没再多说。
他知道,这一刻,不是谁在开导谁。
只是两个摔过跤的人,在街角的板凳上,默默碰了碰瓶子。
一个想重新做人,
一个,已经走在重新做人的路上。
他心想,郑秋冬啊郑秋冬,偷别人的名字过日子,不是重活一回,是把整个人生当笑话演。
电视剧里那场戏,他演过——假冒的覃飞被当众揭穿,全场哗然,北京城上百家公司的招聘名单上,他的名字直接被划掉,红笔一划,连残影都没留下。
名声臭得连狗都不愿闻。
匡睿不想看着他再摔一次,摔得更惨。
可这话,像根针,扎进郑秋冬的耳朵里。
他背后唰一下全是冷汗。
一个真正在逃的人,听见警笛会发抖。
一个假装活在人模人样里的家伙,最怕别人提起“真实”两个字。
别人随口一说,他听得心惊肉跳。
笑得比哭还僵:“匡老板说得对,做人嘛,还是干净点好,虚头巴脑,累得慌。”
“没错,做生意也一样。”匡睿慢悠悠道,“你拿地沟油冒充牛油,能骗人一时,骗不了一世。
可你老老实实用好料,贵点不怕,顾客尝得出真心,回头客一个接一个,攒的是口碑,不是钞票。”
郑秋冬陪着笑,喉咙发干:“您讲得透,我真长见识了。
那……我先去下一家面试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腿脚发软,像踩在棉花上。
差点绊倒。
“覃先生,你还行吧?”
“没事,天太热,中暑了。
匡老板,改天我来做顿饭,您尝尝我手艺。”
“拿张名片吧,万一迷路,打个电话。”
匡睿递过去一张硬挺的纸。
郑秋冬接过来,手抖得像风里叶子:“告辞。”
“走好。”
看着他踉跄跑远的背影,匡睿眼皮轻轻一抬。
“老板,那人谁啊?”
咖喱酱今天破天荒没迟到,瞅着人影消失,立刻凑过来。
“一个还在梦里不肯醒的人。”
说完,匡睿转身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