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浩坤“唰”地一下把窗摇上。
是安裕文。
她围着围裙,手上沾着油渍,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客人笑嘻嘻打招呼,声音清脆,动作麻利,一点没带迟疑。
“诶江总,说真的……小姐在这儿上班,整个人像活过来了。”刘秘书小声嘀咕。
江浩坤没回话,心口却像被什么硬物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个曾经爱笑、爱蹦跶、眼里有光的安裕文,好像又回来了。
不是强撑,不是伪装,是真真切切地,活得有劲儿了。
他忽然觉得眼睛发酸,抬手一抹,掌心湿了一片。
他赶紧低头,胡乱擦了两下,喉咙发紧,眼圈通红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。
三十分钟过去。
店里最后一桌客人起身,拍拍肚子走了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吧,都回家休息。”匡睿从后厨探出头,满身油烟味。
“累死了累死了!”安裕文一边捶肩膀一边嚷,“这腰快断了!”
“我说你,家底那么厚,放着金汤匙不啃,跑这儿来当小工,图啥?”
“图开心啊!”安裕文咧嘴一笑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虽然累,但心里踏实,比在家里装高贵强多了。”
匡睿摇头失笑:“明天还来?”
“来啊!为啥不来?又不亏。”
“行吧,路上小心点。”
“小橘,你会开车不?”
“会啊。”小橘点头,干脆利落。
“那正好,你开我车送我回家,然后把车开走就行。
反正你家离我家就隔两条街。”
两人边走边聊,安裕文才发现——这小姑娘家,也是住高档小区的主儿。
这世界真玄乎。
俩富家小姐,心甘情愿给一个街头小老板打工?
小橘没矫情,也没客套,像这事再正常不过。
“店长,我们走啦!”
“慢点开啊!”
“知道啦!”
人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匡睿刚弯腰收拾碗碟,店门又被推开了。
“老板,还有吃的不?”
他抬头,一愣。
江浩坤?
“哎,别关门啊!我特意等你打烊才来的,别管多晚,给我来一口就行,有啥吃啥,我不挑。”
江浩坤笑得人畜无害,像刚从便利店买完关东煮的大哥。
匡睿沉默几秒,点点头:“行,剩菜剩料凑一凑,你等等。”
江浩坤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。
这地方,他是第一次来。
油腻的塑料凳,掉漆的桌面,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,连空调都是摇头晃脑的老款。
他忽然觉得——真他妈有意思。
要不是为了安裕文,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地儿。
可正因为是为她来的,他才更想知道:这小子,到底有啥魔力?
能让人从高塔跌进泥里,反而笑得比谁都真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声。
没多会儿,匡睿端出来两样东西:一大盘刚烤好的五花肉,外皮焦香,油珠直冒;一碟鲜嫩到颤巍巍的生蚝,撒了蒜蓉和青葱;再加一杯暗红色的液体,晃起来泛着琥珀光。
“饮料没了,自己酿的果酒,凑合喝点?”
江浩坤眯了眯眼:“这酒……是你自己弄的?”
“嗯,叫百花酿,水果泡的,不齁甜。”
江浩坤夹起一串烤肉,筷子尖都沾着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