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千帆没推,皇城司的活儿,本就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。
偷个印章,不算事。
几天后,宫里传召。
匡睿换上月白长衫,腰间连佩都没有,像去赴一场闲茶。
御书房里,皇帝指了指身边一人:“这位,齐衡。”
齐衡朝他一点头,神情温润如玉,唇角微扬,眼底却冷得像深井。
匡睿也笑,拱了拱手。
“你们俩去御花园等朕,一个时辰后,朕亲自来。”
两人退下。
“齐公子,久仰。”
“匡公子,我们见过?”齐衡声音轻,像风拂过竹帘。
那人生得唇红齿白,眉眼如画,一开口连京城最烈的酒都得软三分。
难怪长公主日日惦记。
“没见过。”匡睿盯着他,“但听太多遍了。”
齐衡轻笑:“这话听着玄乎。”
“不玄。”匡睿收了笑,“陛下约你,自然有事。”
“说吧。”齐衡垂眼,手指摩挲着袖口暗纹,“别绕弯子。”
匡睿忽然起身,深深一揖。
“我想请您,帮我杀了长公主。”
齐衡指尖一顿,抬眼看他,眼底第一次有了波澜:“陛下知情?”
“他若知道,我现在已经在天牢里啃冷窝头了。”匡睿坦荡得让人心惊。
齐衡眯了眯眼:“你为何要杀她?”
“……也?”匡睿捕捉到那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,“阿衡,你……也想杀她?”
齐衡没答,目光飘远,像在看一场早已熄灭的火。
“十年前,我齐国灭了。
我被她从死人堆里拖出来。”
“她说救我,给我衣食,许我前程。”
“可她要我每日陪她赏花、听曲、写诗——写给她的诗。
我写得不好,她就砍一个齐国遗民的指头。”
“我弹琵琶,她嫌太单调;我舞剑,她嫌太粗野。”
“我像个挂饰,挂在她的金丝笼里,十年如一日。”
“每天醒来,我都想拔刀刺穿她喉咙。”
匡睿静静听着,没插话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:“那我,没找错人。”
齐衡反问:“那你呢?你又为什么?”
匡睿沉默片刻,像是在回忆一场烧了三年的梦。
“我是东京边上的小县城里,一个开小饭馆的。
平平无奇,日子就俩字:安稳。”
“有一天,城里来了个行会,说要招人入股,我们家嫌烦,没搭理。”
“第二天,我进城玩了一天,回家,铺子没了。”
“火,烧得连地砖都发黑。”
“我去行会闹,想讨个公道。”
“结果在账本里,翻出一摞‘五石散’的出货单。”
“我交给顾千帆,才知道——是她干的。”
“从此,我成了亡命之徒。
不敢回乡,不敢联系亲戚。
怕连累他们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后悔。”匡睿声音低了下去,“在饭里掺毒,不是人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