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四方云动(1 / 2)

戮仙剑布下的混沌色灵光结界,悄然消散,露出其中独立的身影——唯有张钰一人。

手持戮仙剑的“长陵祖师”已然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长陵众人——清虚、烈阳、澜汐、锋镝、长春五位首座,赵炎、云疏等真传,以及众多长老弟子——的目光,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钰身上。

他们的眼神复杂难言,有好奇,有探究,有敬畏,亦有难以掩饰的期待。方才结界隔绝内外,无人知晓张钰与“祖师”谈了些什么。

但看此刻张钰神色平静,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释然与之前未曾有过的轻松,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显然交谈的结果对他而言极为有利,甚至可能关乎重大。

然而,事关祖师亲临,又涉及那等仙神层次的秘辛与博弈,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。即便是清虚、烈阳等首座,也只是欲言又止,将疑惑压在心底。

张钰感受到众人灼灼的目光,心中了然。此刻他心情确实极好——好到几乎想要仰天长啸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明白了青帝当日那句“你是上清道君的弟子”究竟是何意。

原来,早在不知不觉间,他张钰之名,已然被录入“上清仙篆”主册!那并非寻常弟子名录,而是截教一脉真正的核心传承谱系!凡录名其上者,皆可视作上清道君门下!

记名弟子。

虽非亲传,但此身份重若山岳。

有此名分护身,行走天地间,足以让无数宵小之辈收敛心思,让许多原本可能因觊觎他身怀重宝而生的“不怀好意”,在出手前多掂量几分——上清道君护短,天下皆知。

更令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的,是无当圣母最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
“截教上下,已在为你谋算玉清一脉的‘太乙金莲’。”

“你只需专心寻找剩下的‘先天水莲’便可。”

这意味着图谋“先天金莲”一事,已非他一人之事!整个截教一脉,都将在此事上为他背书、为他运筹!即便依旧困难重重,但比起他孤身一人去硬撼玉清道统、在茫茫天地间碰运气,可能性何止高了百倍千倍!

压力骤减。

前路虽仍有险阻,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迷雾与绝望。他只需按部就班,提升修为,同时将全部精力放在寻找那最后缺失的“先天水莲”上即可。

张钰收敛心神,目光扫过众人。他自然看得出他们眼中的好奇与欲言又止。

但此事,确实无法细说。

难道要当众宣告:“诸位,方才那位并非长陵祖师真身,而是无当圣母所化。而我,张钰,如今已是上清道君记名弟子,论辈分,与长陵祖师同辈,可唤圣母一声‘师姐’”?

他只能迎着众人的目光,微微摇了摇头,无需言语,众人已然明了。

清虚真人最先回过神来,轻咳一声,打破沉默:“张钰,祖师……可还有别的吩咐?”

张钰沉声道:“祖师已携邢师伯残魂离去,后续之事,交由我等自行处置。”

此言一出,众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,无形之中,看向张钰的目光,又深了一层。

如果说此前他们认同张钰,是因他冠绝同代的实力、立下的赫赫功劳,以及邢无极临终的传位,那么此刻,张钰身上便又多了一层光环——得到了“长陵祖师”亲自现身认可!

烈阳真人看着自己这个愈发看不透、却愈发让他骄傲的弟子,心中感慨万千。

他直接问道:“钰儿,祖师既已离去,眼下这片海域,以及门中诸多事宜,该当如何?你既已是正法殿主,便由你来决断。”

张钰略一沉吟。

身份不同,眼界与谋划自然也可随之调整。他目光扫过残破的战舟、疲惫却目光灼灼的同门,又望向远处依旧漂浮着妖兽尸骸:

“暂时,仍按原定计划进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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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月后。

长陵北境,玄冥宗腹地,邙山。

此地终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幽冥鬼气之中,山石嶙峋如骨,植被稀疏扭曲,偶有磷火飘荡,更添几分阴森。玄冥宗乃鬼仙之道传承,门人弟子多以炼魂御鬼、操控阴煞之气见长,与长陵这等正统玄门仙道素来不算亲近,但也维系着表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。

邙山主峰,玄冥殿。

大殿主位之上,坐着一名黑袍老者。

玄冥宗当代宗主,幽骸真人,紫府九品鬼仙。

此刻,他正微微抬眸,打量着殿中肃立的青年。

青年一身金焱峰真传服饰,眉宇间带着历经杀伐的坚毅,正是赵炎。他独自一人立于这阴森大殿之中,周身那股纯阳炽烈的火灵气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,却稳如山岳,丝毫不受四周隐隐压迫的幽冥鬼气影响。

“赵炎。”幽骸真人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看你气息沉凝,纯阴根基稳固……可不像外界传闻中那般,因仓促破境而伤了根本啊。”

他目光在赵炎身上逡巡,似乎想看出些什么。

赵炎面色平静,躬身一礼:“真人法眼如炬,晚辈近年偶得机缘,略有进益。”
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未否认,也未详细解释。事实上,炼化了张钰所赠的“己土息壤”后,他最大的隐患——因六品水灵物破境导致的土灵根虚浮与根基不稳,已然得到根本性的弥补。

息壤乃土行至宝,更有滋养万物、巩固本源之神效。阴属性己土息壤,更是与他主修的“丁火阴柔”之道隐隐相合。这半年闭关,他虽因时间尚短,在灵力积累、对土行法则的领悟上还远不足以冲击紫府八品,但最关键的道基瑕疵已被抚平,前路再无滞碍。以他的天资,日后只需按部就班打磨,紫府八品乃至九品,都只是时间问题。

这份机缘,源于师弟张钰,他心中感念,却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透露底细。

幽骸真人自然也看得出赵炎不欲多言,阴恻恻地笑了笑,不再追问,转而道:“说吧。你们长陵,千辛万苦,付出偌大代价才斩了亢金龙,这不过半年光景,不好好休养生息,消化战果,怎会有闲暇,派你到我邙山这穷山恶水之地来?”

赵炎神色一正,自怀中取出一份以灵玉为底、金丝镶边的华丽请柬,双手奉上:

“启禀真人,一月之后,乃我长陵仙门立派第两千零二十六年之庆。同时,亦是我师弟张钰,正式继任正法殿主之位的大典。晚辈奉师门长辈之命,特来邙山,恭请真人届时拨冗莅临,共襄盛举。”

话音落下,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
唯有骨灯中的鬼火,似乎跳动得略微急促了一些。

幽骸真人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请柬。他那双鬼火般的眸子,盯着请柬,又缓缓移到赵炎脸上,沉默了足有十数息。

赵炎面色不变,手依旧稳稳地托着请柬。

良久,幽骸真人终于伸出枯瘦如的手,接过了请柬。

“长陵仙门立派两千零二十六年庆……”幽骸真人缓缓重复了一遍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张钰继任正法殿主大典……好,届时,老夫会去的。”

“多谢真人。”赵炎再次躬身,礼数周全,“既如此,晚辈便不叨扰了,告辞。”

说罢,他毫不拖泥带水,转身便向殿外走去,步伐沉稳,背影挺直。

直到赵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的灰雾之中,幽骸真人才缓缓收回目光,落在手中的请柬上,指腹摩挲着玉柬边缘,眼神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