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片刻,忽然又道:
“张钰此子身上,应该留存着大量的南明离火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这火,关乎我凤凰一族后辈的成长。”
“却是必须拿回来。”
孔雀公主看向金鹏太子,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那个打赌,是你赢了。”
她缓缓道。
“我放你离开凤巢。”
金鹏太子闻言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!
然而,孔雀公主下一句话,便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道:
“你要去张钰那里,把南明离火拿回来。”
“哪怕你杀了张钰,我也不管。”
“但是,南明离火必须拿回来。”
她看着金鹏太子,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告诫。
“其中的分寸,你自己把握。”
金鹏太子闻言,眼珠转了转。
“好吧。”
他双翼一振,在凤巢之中盘旋一圈。
“这个差事,我接下了。”
话音落下,那层笼罩凤巢的五色光辉,悄然散去。
金鹏太子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瞬间消失在天际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鄢郢。
玄璋仙府。
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,位于鄢郢城东,是玉清一脉在此地的核心据点。府中亭台楼阁,错落有致;小桥流水,曲径通幽。浓郁的灵气在其中流转,滋养着每一寸土地。
此刻,仙府深处。
一座精致的凉亭之中,两人相对而坐。
一人着玄色道袍,面容冷峻,周身气息内敛,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才有的威严与从容。
正是陆玄嶂。
另一人则身披赤红袈裟,面容古朴,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慈悲之色,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凌厉。
正是渡难罗汉。
两人面前,摆着一张棋盘。
黑白棋子,纵横交错,正杀得难解难分。
但若仔细看去,便能发现,两人的心思,显然都不在这棋局之上。
陆玄嶂手持一枚黑子,悬于半空,久久未曾落下。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棋盘之上,但眼中却无半分专注之意,反而透着一股沉思。
渡难罗汉同样如此。
他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凉亭之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两人就这么沉默着,谁也不曾开口。
革天之战时,玉清与禅宗联手,击溃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截教。但双方的关系,其实并不亲厚,甚至私底下冲突不断。玉清更是牢牢将禅宗势力锁死在西牛贺洲,不让其东进一步。
然而,在压制截教这件事上,双方的目的却是统一的。
陆玄嶂落下一子,目光却望向远方。
他心中,正在想着另一件事。
殷承陨落之后,他与渡难罗汉虽然有些疑惑,但因为张钰有天机之术遮掩,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是谁做的。
但当祝融夫人死后,他们便已经意识到不对了。
结合从各自师门得到的消息,种种迹象,无不表明——
张钰,回来了。
这也是为何,他们会聚在一起。
就在此时——
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陆玄嶂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看来,你也收到消息了。”
渡难罗汉点了点头,手中念珠的转动微微加快了几分。
“风吟崖被毁,风鸾王下落不明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。
“恐怕,凶多吉少。”
陆玄嶂闻言,沉默片刻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方,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殷承,祝融夫人,风鸾王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,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南明离火洞天的五人,如今已去其三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渡难罗汉。
“下一个,就是你我了。”
渡难罗汉闻言,面色不变。
他缓缓转动念珠,低诵一声佛号: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陆玄嶂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张钰此子,来报仇了。”
陆玄嶂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虽然不知道截教施展了什么手段,让张钰这么快恢复修为,甚至更进一步——”
他缓缓站起身,负手立于凉亭之中。
“但我玉清一脉,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”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倒要看看,他怎么来对付我。”
渡难罗汉闻言,缓缓起身。
“玄嶂道友,修为高深,贫僧自愧不如。”
他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贫僧,就等道友的好消息了。”
陆玄嶂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。
他转过身,看向渡难罗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要离开?”
“你怕了那张钰?”
渡难罗汉闻言,面色不变。
他只是淡淡一笑,那笑容之中,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。
“确实怕了。”
他坦然承认。
陆玄嶂眉头皱得更紧。
渡难罗汉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,自顾自道:
“大周仙朝,儒门曾有一语。”
“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。
“贫僧奉我佛之命,来南赡部洲传教。”
“原本,商郢飞廉城,已被贫僧引动,答应让我禅宗在此地传教。”
“却因张钰之事,商郢上下,被长陵以戮仙剑重创。”
“飞廉城,就此胆怯,不敢再得罪截教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传教之事,无疾而终。”
他看向陆玄嶂,目光坦然。
“而在南明离火洞天之内,贫僧也没有从张钰口中,得知望舒月冕的下落。”
“我禅宗,本就和截教势同水火。”
“如今,贫僧如果再不抽身离开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恐怕,真的有寂灭之忧了。”
陆玄嶂闻言,冷哼一声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,心智何其坚韧。渡难罗汉的离开,在他看来,不过是怯懦罢了。
“随你。”
他淡淡道,不再多言。
渡难罗汉见状,也不以为意。
他双手合十,再次低诵一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陆玄嶂,目光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贫僧今日来此,主要是有一个消息,要告诉道友。”
陆玄嶂眉头微挑,看向他。
渡难罗汉缓缓道:
“从地藏王菩萨那里得知的消息。”
“截教之人在幽冥大闹,是为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获取先天水莲。”
陆玄嶂闻言,面色微微一变。
渡难罗汉继续道:
“如果不出所料,张钰此刻,已经聚齐了四朵先天莲花。”
“只差——”
他看向陆玄嶂,目光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玉清一脉的先天金莲了。”
陆玄嶂的面色,彻底变了。
若张钰真的聚齐了四朵先天莲花,只差这最后一朵——
那他接下来必定会将目光,投向玉清。
渡难罗汉看着他的表情,缓缓道:
“还望道友,尽快禀报太乙天尊。”
“金莲万不可遗失。”
“要不,真的让张钰成了气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几分告诫。
“我等性命事小。”
“但若真的因此,让截教有了复兴之机——”
“对于我二教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陆玄嶂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渡难罗汉见状,也不再停留。
他双手合十,再次躬身一礼。
“贫僧告辞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形,便化作一道赤红的光芒,消失在了天际。
凉亭之中,只剩下陆玄嶂一人。
他静静地立于原地,望着渡难罗汉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良久——
他抬起手。
手中灵光一闪,一柄古朴长剑,出现在他掌中。
那剑长约三尺七寸,剑身呈五色,光华流转。剑脊之上,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线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戮之意。
五行诛仙剑。
张钰的本命法宝。
陆玄嶂看着这柄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此剑,是他亲手从张钰手中夺来的。
那一日,在南明离火洞天,他们五人联手围杀张钰。张钰被逼到以化血神刀自杀,此剑便落入了他的手中。
他本以为,此剑从此便是他的了。
却没想到,短短数月之间,张钰便回来了。
不仅回来了,还连杀殷承、祝融夫人、风鸾王三人。
下一个,便是他。
陆玄嶂看着手中那光华流转的长剑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张钰。”
“我等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