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低头沉思,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忽然想起自己正在研究的肾小管酸中毒病例,之前写的研究报告里全是专业数据和理论分析,如果考评时也这么讲,恐怕真要出问题。
“陈墨同志,那像我搞肾内科的,遇到评审提问‘如何诊治肾小管酸中毒’,该怎么说才好?” 王主任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求教的意味。
“你可以这么讲。” 陈墨拿起桌上的水杯,比划着说,“首先告诉评委,这种病就是肾脏里负责回收盐分和水分的‘小管’出了问题,导致病人浑身没劲儿、骨头疼、老口渴。然后说你怎么诊断 —— 看病人的症状,再通过验血验尿,看血液里的钾、碳酸氢根这些指标是不是不正常。治疗方面,西医可以用枸橼酸合剂补充电解质,中医就健脾益肾、化湿泄浊,双管齐下效果更好。”
他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,却把病因、诊断、治疗说得清清楚楚。王主任茅塞顿开,拍了下大腿:“原来是这样!我之前总想着把研究的深度讲出来,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表达。”
“这也不能怪你。” 陈墨放缓了语气,“咱们当医生的,一辈子都在跟专业知识打交道,久而久之就忘了怎么用普通人的语言沟通。但评审组里的行政干部,是代表着‘面向工农兵’的卫生方针,他们考察的是你能不能服务好基层群众;其他专业的西医评委,考察的是你的逻辑是否清晰、表达是否准确。”
正说着,诊室门被轻轻推开,梁明远主任探进头来,脸上带着笑意:“你们俩聊得挺投机啊,王主任,陈墨可是评审组里的‘火眼金睛’,能得到他的指点,你这次考评就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梁主任说得是!” 王主任连忙起身,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“陈墨同志给我指点了关键,我之前真是钻牛角尖了。”
梁明远走进诊室,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:“1958 年卫生部强调要‘在普及基础上提高’,评审也是这个道理。你的医术够‘高’了,现在就差‘普及’的能力 —— 让更多人听懂你的专业,才能更好地推广你的诊疗经验。”
他的话恰好印证了陈墨的观点。王主任连连点头,心里的焦虑已经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。他看了看手表,知道门诊时间快到了,便起身告辞:“陈墨同志,太感谢你了!我回去好好准备,一定把表述打磨得通俗明了。”
“您不用客气。” 陈墨送他到门口,“咱们都是为了把医疗工作做好,互相交流经验是应该的。对了,您研究的枸橼酸合剂,临床效果很好,考评时可以重点说说怎么根据病人的体质调整剂量,结合中医辨证施治,这也是中西医结合的亮点。”
王主任眼睛一亮,连忙记下这个要点,才快步离开诊室。
梁明远看着王主任的背影,笑着对陈墨说:“你这小子,真是把评审的门道摸透了。去年你提的那些意见,部里的领导都很认可,说你抓住了医疗工作的本质。”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” 陈墨挠了挠头,“就是觉得医生不仅要会看病,还要会说话。1958 年到处都在搞群众运动,卫生工作也要跟群众结合,要是跟群众都沟通不了,还怎么谈为人民服务呢?”
梁明远赞许地点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干,这次王主任的考评就靠你把好关了。协和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既懂专业,又懂群众的医生。”
梁主任离开后,陈墨回到诊桌前,翻开王主任的考评资料。资料里详细记录着王主任的从医经历、科研成果和临床病例,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钻研和坚守。陈墨想起自己重生以来,一直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,用自己的医术做些实事,而帮助像王主任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医生通过考评,让他们的医术能更好地服务患者,也是其中之一。
下午的门诊开始了,第一位患者是位来自郊区的农民,因为长期劳累患上了慢性肾炎,脸色蜡黄,浑身乏力。陈墨没有直接说 “脾肾气虚、浊毒内蕴”,而是告诉他:“你这是干活太累,脾胃和肾脏都歇不过来了,得好好养着,我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脾胃,再教你几个简单的养生动作,平时少干重活,多吃点山药、薏米这些养胃的东西。”
患者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:“陈大夫,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!之前去别的医院,医生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,心里老是犯嘀咕。”
看着患者放心离去的背影,陈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评审的意义不仅在于评定一个医生的技术等级,更在于引导医生回归医疗的本质 —— 以患者为中心,用专业的医术和通俗的沟通,为他们解除病痛。
傍晚下班时,陈墨路过住院楼,远远看见王主任正在病房里跟患者交流,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,手里拿着一张纸,用画图的方式给患者讲解病情。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,白大褂的衣角微微晃动,勾勒出一个医生最本真的模样。
陈墨笑了笑,骑着自行车融入了街头的人流。路灯次第亮起,照亮了回家的路,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。下周五的考评,不仅是对王主任的考验,也是对所有医者初心的审视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坚守公平公正的原则,让真正有能力、有温度的医生,在这个时代里发光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