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要去哪(1 / 2)

王建军显然早就知道媳妇儿要跟弟弟说什么,手里的筷子没停,头也没抬地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,只是眼神比刚才沉了些。

“我跟你姐夫商量过了,” 陈琴放下筷子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语气带着几分斟酌,“我打算找找人,调到别的单位去。”

这话一出,不仅陈墨愣了,连一旁给孩子夹菜的丁秋楠都停下了动作,眼里满是诧异。陈琴在街道办干了快十年,从普通干事做到主任,一直都是兢兢业业,怎么突然想着调走?

“姐,你准备调到什么单位?” 陈墨放下水杯,心里却暗忖 —— 来得正好。他今天来其实也在琢磨姐姐的工作,下个月那个组织一成立,街道办必然是风口浪尖,混乱不堪。陈琴性子直,认死理,不懂变通,留在这儿迟早要被卷进去,调走确实是明智之举。

“我们合计着去妇联,” 陈琴说道,“区里的妇联主任年后就要退休了,接任的人选还没定下来,我要是运作一下,大概率能接上这个位置。”

陈墨抬眼看向王建军,后者冲他点了点头,确认这是两人共同的想法。

可陈墨却摇了摇头。他太清楚现在妇联的情况了,表面上听起来是专门维护妇女权益的部门,权力不小,但实际上琐事缠身,而且同样身处体制核心,该面对的风波一点都不会少。这跟留在街道办本质上没区别,无非是从 “管一片” 变成了 “管一线”,麻烦一点没少,风险倒是没降低多少。

“姐,姐夫,” 陈墨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严肃了些,“还有别的合适的单位吗?妇联这地方,我觉得不太妥。”

王建军和陈琴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他们原本以为陈墨会支持,毕竟妇联好歹是区直单位,级别没降,工作还比街道办清闲些,没想到他竟然反对。

丁秋楠识趣地没插话,只是默默给陈文蕙和陈文轩剥着橘子,把话语权留给他们。她不懂这些官场门道,但她信陈墨,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。

“我的想法是这样的,” 陈墨整理了一下思路,缓缓说道,“姐,你本来就没想着往更高的位置上走,咱们心里都清楚,虽说一直喊着男女平等、妇女能顶半边天,但现实里,女人在体制内往上走,路本来就窄。你现在要是接了妇联主任的位置,等于站到了明面上,后面一堆人盯着你,甚至拿着放大镜找你的问题。”

他顿了顿,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风波,语气更沉了:“现在这形势,咱们都看得明白,很快就不太平了。到时候,有些人整你可能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,就是单纯想踩着你上位,或者就是看你不顺眼。这种情形,咱们当年在南泥湾的时候,碰到的还少吗?有人因为一句话没说对,就被批斗;有人因为跟领导意见不合,就被穿小鞋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王建军和陈琴头上。两人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,南泥湾的经历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陈墨一提,那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,两人都沉默了。

“姐,” 陈墨看着姐姐凝重的脸色,放缓了语气,“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级别,而是一个清闲、安稳、远离是非的地方。当一把手,就算是妇联的一把手,也得扛事、得罪人,不如找个副职,最好是不管具体事务的副职,安安稳稳领工资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
说完,陈墨拿起筷子,大口扒拉着饭菜 —— 刚才说了半天,肚子早就饿了。

可王建军和陈琴却没了胃口,碗里的饭没动几口,眼神里满是思索。

这顿饭,除了他们俩,陈墨、丁秋楠和三个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。陈家媛领着陈文蕙和陈文轩去自己房间玩积木,丁秋楠收拾完碗筷,泡了一壶热茶,给三人各倒了一杯,坐在陈墨身边静静陪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王建军才像是回过神来,看向陈墨:“小楚,你这么一说,我倒真想起一个去处,你帮着参详参详,看看行不行。”

“姐夫你说,办法都是商量出来的。” 陈墨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热茶。

陈琴这会儿反倒想开了,靠在沙发上,拉着丁秋楠的手聊起了家常,无非是些穿衣打扮、孩子教育的琐事,把工作的事彻底交给了王建军和陈墨。她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办,每天处理家长里短、鸡毛蒜皮的事,早就累了,现在只想找个清静地方歇着。

“我刚才琢磨了半天,” 王建军放下茶杯,说道,“钢厂现在有个主管工会的副厂长职位,一直空着呢。”

“钢…… 钢厂?” 陈墨瞪大了眼睛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王建军的思路会这么跳跃,从区直单位一下跳到了部属企业。

反应过来后,他立刻摇头:“不对啊姐夫,钢厂是冶金口的部属企业,不归市里管,怎么可能从外边调人进去当副厂长?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 王建军胸有成竹地说道,“找李保年啊,他老丈人可是冶金部的老领导,在冶金口说话管用得很,调个人进去当个副厂长,对他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。”

一听到 “李保年” 这三个字,陈墨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。

他对李保年太熟悉了。这个人现在是钢厂的副厂长,为人圆滑,交际广泛,之前还专门请陈墨去给老丈人看过病,两人关系表面上还算融洽。不出意外的话,再过几个月,李保年就能顺利接任钢厂一把手的位置。

可陈墨心里清楚,李保年这个人,野心极大,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。等运动开始后,他会毫不犹豫地站队,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走,甚至不惜出卖曾经的 “朋友”。陈琴要是通过他的关系调进钢厂,就等于在脑门上贴了 “李保年的人” 这个标签。

以陈琴直来直去的性子,日后看到李保年那些投机取巧、打压异己的所作所为,肯定忍不住要开口指责。到时候,两人必然会反目成仇,以李保年的为人,绝对会往死里整陈琴。

这风险,比留在街道办还大。

“小楚,怎么了?” 王建军见他皱着眉不说话,有些疑惑地问道,“你跟李保年不是挺熟的吗?上次他还专门上门请你去给老丈人看病,按理说他应该会卖你这个面子啊。”

这也是王建军敢打这个主意的底气 —— 他知道李保年欠陈墨一个人情,只要陈墨开口,这事十有八九能成。

陈墨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姐夫,我不是不待见李保年,只是觉得…… 这个职位有点太扎眼了。”

他没法明说自己的顾虑,总不能告诉王建军,李保年以后会变成一个投机分子,跟着他混迟早要出事。这种话一说出来,不仅没人信,还会被当成疯子。

“扎眼?” 王建军愣了一下,“工会副厂长啊,又不管生产,也不管人事,就是管管职工福利、文体活动,怎么会扎眼?正好符合你说的,清闲、远离是非。”

陈墨一时语塞。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是实话,工会副厂长确实是个闲职,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职位本身,而在于李保年这个人。

“姐夫,” 陈墨斟酌着说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,钢厂是部属企业,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。姐一个外人进去,还是通过李保年的关系,就算是个闲职,也难免会被人议论。而且,李保年这个人…… 心思太深,跟他走得太近,未必是好事。”

他只能点到为止,希望王建军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王建军皱起了眉头,他没想到陈墨对李保年的评价这么低。在他看来,李保年虽然圆滑,但能力确实有,而且人脉广,是个值得结交的人。

“小楚,你是不是对李保年有什么误会?” 王建军问道,“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,觉得他这人还行,挺讲义气的。”

“不是误会,” 陈墨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,现在这形势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姐调工作,图的就是个安稳,没必要去趟钢厂那浑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