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光晕流转,时空倒错之感骤然袭来,并非天旋地转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浸入骨髓的置换。
程墨六人现身之处,已非山谷清幽。
炙热的风裹挟着粗粝的黄沙扑面而来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、汗臭味、烽火燎烧皮毛的焦糊味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绝望的沙土气息。
他们站在一座残破的夯土障塞之上。
墙体斑驳,布满刀劈斧凿和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。脚下踩着的是混合了黑红粘稠物的沙土,硌人且不祥。
障塞之外,是望不到头的荒漠,枯黄的骆驼刺在热风中颤抖。
而更近处,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潮,穿着皮袄,手持弯刀骨箭,发出如同狼嚎般的呼啸,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这摇摇欲坠的土墙。
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外射来,咄咄地钉入土墙或不幸守军的身体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障塞之内,景象更是惨烈。断臂残肢随处可见,伤兵倚在墙根下,发出压抑的呻吟,眼神大多空洞,唯有在敌人攀上墙头时才会爆发出最后一抹凶光。
还能站立的人不足百数,个个甲胄破碎,满面血污,嘴唇干裂起皮,但手中的环首刀却握得死紧,机械地、拼命地将爬上来的敌人砍下去。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鼓号角声、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、用尽最后气力的嘶吼咆哮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幅人间炼狱的绘卷。
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,他们六人的出现并未引起战场上任何存在的注意,仿佛他们是置身事外的幽灵。
骨灵礌周身死气本能地鼓荡,眼中幽火燃烧,身为死灵君主,他对这种惨烈的死亡气息最为敏感,却也最为适应,甚至隐隐有一丝亲近。
幽灵曦眉头微蹙,那滔天的怨念与不甘形成的负面能量浓郁得几乎让她窒息,但她能感受到,这其中并无邪恶,只有悲壮。
玄昊妖皇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,兽瞳锐利地扫视战场,这种最原始的血肉搏杀激起了他血脉中的凶性。
蝶后韶华周身生机光屑剧烈闪烁,与这片死地格格不入,她本能地想要施展治愈之力,却发现这里的“伤”早已成为定局,无力回天。
幽启灵目光沉凝,他曾统帅死灵大军,但眼前这纯粹由凡人意志支撑的、近乎自杀式的防守,带给他另一种震撼。
程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,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障塞最高处,那一面残破不堪、却依旧死死钉在杆上的汉字战旗,以及战旗下,那位甲胄几乎完全碎裂,浑身浴血,一条胳膊不自然垂下,却仍用另一只手高举环首刀,声嘶力竭地咆哮着,一次次组织起微弱反击的汉军军侯身上。
那军侯的吼声早已沙哑破裂,却穿透了喧嚣的战场,清晰地落入六人耳中:
“大汉边陲,敦煌郡,广至县,昆仑障!”
“延熹二年,羌乱再起!吾等奉命据守此障,护身后百姓撤离凉州!”
“三千兄弟,今余不足三百!箭尽!粮绝!援军无望!”
“然——”
“汉家疆土,岂容贼寇践踏!吾等身后,即是家园!”
“袍泽们!今日,吾等骨碎于此,血沃荒沙,魂守此障!”
“军功簿或许无吾等之名,史册亦不会记此微末之战!”
“但此心此志,天地为证,日月为鉴——”
“杀!杀!杀!”
最后的“杀”字,并非一人发出,而是所有残存的、还能发出声音的守军,用尽胸腔中最后一丝气息,混合着血沫的咆哮!
这咆哮竟短暂地压过了城外的喊杀声,带着一股决绝的、足以令天地动容的意志!
轰!敌人的又一次进攻被打退,短暂的间隙,只剩下风呜咽着吹过障塞,卷起血腥。
玄昊妖皇深吸一口气,压下沸腾的战意,沉声道:“城主,此境英灵执念深重,怨气冲天,却凝而不散,化为一种…奇特的力量。若要获取国运碎片,是否需我等出手,助他们击退城外敌军,平息这股执念?”
骨灵礌也点头:“此地死亡之气纯粹,我可召集此地散逸魂灵,或可形成一股战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