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程墨的引领下,众人横跨华夏疆域,来到了一处地势略显崎岖的山丘地带。
与之前竹林溪流的清幽不同,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与尘土混合的气息,隐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,仿佛地底深处曾经历过不寻常的煅烧。
周围散落着一些奇特的、非自然形成的土堆和坑洼,一些地方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化痕迹。
没有宏伟的建筑,没有显着的标记,只有一片沉默的、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秘密的土地。
“第三处。”程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片看似普通的、倾斜的巨大岩层之下。
随着他的注视,那岩层下方的空间开始扭曲,泛起一种暗红色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光晕。
光晕之中,浮现出的并非屋舍或战场,而是一个深邃的、通往地底的坑道入口虚影,隐隐有沉闷的敲击声和模糊的人声从中传出,那声音压抑而疲惫,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节奏感。
“地底?”玄昊妖皇挑了挑眉,“这次是什么?矿工?”
他实在难以将地底矿坑与“国运”联系起来,感觉比那乡野学堂还要不起眼。
骨灵礌用指节敲了敲旁边一块琉璃化的岩石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温度很高。这里的地下,曾经烧过很猛的火。”
幽灵曦仔细倾听着那光晕中传出的、几不可闻的声响,轻声道:“有很多人…很累,很痛苦,但…没有人放弃。有一种很强烈的…不甘心?不,更像是…必须要完成的执念。”
蝶后韶华微微蹙眉:“这里的‘生机’非常微弱,大地似乎受过创伤,但…有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炽热感,像是火种被埋在了很深的地方。”
幽启灵感受最为清晰,他沉声道:“此地蕴含的‘意’,非慷慨悲歌,亦非文脉传承,而是一种…极其沉重的付出与牺牲,沉默而坚韧。”
程墨依旧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道:“进去感受吧。记住,国运并非总是闪耀于史册的光鲜之处,更多时候,它沉淀于不为人知的阴影与负重之中。”
他再次引动时空之力,触及那暗红色的光晕。
嗡——
景象变换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闷热且带着浓重铁锈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众人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条狭窄、幽深、仅靠壁上零星火把照明的坑道之中。
脚下泥泞湿滑,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。前方深处,传来持续不断的、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叮当声,间或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短促的号令。
他们向着声源走去。越往深处,温度越高,空气也越发稀薄难受。
终于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。
眼前的景象,让见惯了风浪的五人也为之动容。
数以百计的精壮男子,几乎赤身裸体,浑身沾满了黑灰和汗水,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。
他们有的挥舞着巨大的铁锤和凿子,疯狂地开凿着岩壁;有的推着沉重的木轮车,运送着开采出的、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矿石;更多的人则围拢在石窟中央数个巨大的土坯炉子旁,拼命地拉着风箱,鼓动着炉火。
炉火熊熊,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到极致、却被高温炙烤得通红的面庞。
他们的眼神麻木而专注,仿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了眼前的炉火和手中的活计上。
不时有人因为力竭或缺氧而踉跄倒地,立刻会被同伴默不作声地拖到一旁稍作休息,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加入。
一位像是工头的老者,嗓子已经完全嘶哑,却仍在不停地嘶吼着,声音在嘈杂的坑洞中几乎被淹没:“快!再加把劲!火不能停!时辰就快到了!”
“为了前线!为了箭镞!为了甲片!”
“吾等无名无姓,埋骨于此亦无妨!但此矿,必须出!此铁,必须炼!”
“陛下宏图,将军血战,皆系于吾等之手!绝不能断!”
他的吼声与其说是激励,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催促和自我催眠。
这里没有沙场的热血,没有学堂的朗朗,只有地底深处无休止的、耗尽生命力的苦役。
这是一种沉默的、不被看见的牺牲,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,无数个体如同柴薪般在这里燃烧。
幽启灵沉默了,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战场更加压抑的沉重,一种被责任和使命驱策到极致的奉献。
骨灵礌看着那些挥舞铁锤的身影,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“硬骨头”,不是在战场上直面敌人,而是在这里与岩石、与高温、与自身的极限搏斗。
幽灵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弥漫在整个石窟中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疲惫、痛苦,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近乎信仰的坚持——他们相信自己的劳作有意义,哪怕无人知晓。
玄昊妖皇收起了所有的轻视,他甚至觉得,这种日复一日、看不到尽头的苦工,比痛快地战死更需要勇气和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