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两个碗轻轻对敲声音闷实,胎厚无裂。
一套八碗八碟摆在一起看,虽然胎土不细腻,褐色斑点也不规则,但一套之内竟意外地协调,透着一种质朴的厚实感。
“爹,娘,要不就定这个米黄的吧。虽是最便宜的成套货,但颜色统一,没裂没缺。
摆上桌,看着整齐厚道,不花哨——咱们是庄户人家出身,也不必学那大户人家。
用这个,反倒显得咱们实在,不忘本。就它吧。”
王桂花还有些犹豫:“可这也太……素了。人家孙家去年办宴,用的可是细白瓷。”
“娘,孙家是镇上的掌柜,咱们是种地的。用太好的,旁人不说咱们讲究,反会说咱们‘乍富不知新受用’。用这个,正好。”
陈满仓点点头:“青山说得在理。就定这个。”
最后定下:杨木桌椅十二套,米黄褐点粗瓷碗碟十二套,租借两日,共计租金六百文。
陈满仓问:“掌柜的,我们是永宁镇小河湾村的。这些我们下月初六要用,什么时候能送到?”
“初五下午,一准给你们送到小河湾。你们办完宴,初七上午送回来就成。
我这边检查无误后,押金当场退给你们。”
掌柜拿出算盘,“押金嘛——桌椅一套市价约三百文,按五成收押,一套一百五十文。十二套便是一两八钱。
碗碟一套市价约二百文,也按五成,一套一百文。十二套是一两二钱。总共押金三两银子。”
王桂花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三两!家里现钱虽然不少,但一下押出去这么多……
青山见状,上前一步:“掌柜的,我们还要租酒壶、茶壶、托盘。
若一并租,能否……在押金上让让?我们是悦来酒楼张师傅介绍来的。”
“张师傅的熟人?”掌柜的态度和缓了些,“我跟他算是亲戚,张师傅介绍来的我肯定要给面子。……押金给你们按四成算。
桌椅一套一百二十文,碗碟一套八十文。这样押金总共二两四钱。”
“车马费呢?”陈满仓问。
“车马费不是我这收的,是车行的价,一趟五十文,来回一百文。
你们要是自己找人来拉,就不用付这些了。”
掌柜说,“酒壶茶壶你们要什么样的?有陶的、锡的。陶的日租三文一把,锡的日租五文。托盘有三文和两文的。要哪种?”
又是一番挑选。最后定下:大陶酒壶八把,陶茶壶十二把,木托盘六个。
车马费一百文。
总租金八百五十六文。
押金:二两四钱
掌柜噼里啪啦打着算盘,写契书。青山看着那押金的数字,想了想,又开口:
“掌柜的,我们保准爱惜。这押金……能否再让让?
我们请张师傅作保,立字据。若有损坏,照市价七成赔偿,绝不赖账。”
掌柜沉吟片刻,“成。看在张师傅面子上,押金给你们抹个零,算二两整。
咱们丑话说前头——字据写明,损坏一样,按市价七成赔偿。若是打碎一个碗碟,那套的押金可就扣了。”
“应当的。”青山点头。
字据一式三份:租赁行一份,陈家一份,保人张师傅处留存一份
约定九月初五下午送达,初七上午取回,检查无误后退押金。
拿着租赁契书走出铺子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陈满仓掂了掂明显轻了的钱袋叹了口气:
“光是租这些家伙事儿,还没算上工钱和饭菜酒水,小一两就花出去了……这还不算押出去的二两。”
王桂花也愁:“这押金二两,得碗碟完好还了才能拿回来,还是磕碰了就赔的多了。回头买肉买酒,又是一大笔……”
青山送父母去坐回镇上的牛车,边走边劝:“爹,娘,这钱不能省。宴席的体面,就是青文和咱家的体面。
咱们今个花出去的,收了礼金就全补回来了。
你们想周秀才、里正、孙家、县衙的先生,还有青文那些同窗家里,礼金都不会轻。保管还有多的!”
陈满仓知道青山说得对。可这钱花出去,心还是揪着。
庄稼人,每一文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。
牛车吱呀呀驶出县城,往永宁镇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