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姥爷舅舅家里还有秀荷、秀兰婆家,让你娘去送就成。”
他看向儿子:“县里那几家同窗,怕是要你亲自跑了。那是你的情分,别人替不了。”
“我去。”青文毫不犹豫,“赵家和傅家我都知道在哪,肯定送到。”
“时间赶得及吗?”王桂花抱着铁蛋进来,有些担心。
“赶得及。”青文算了算,“我尽快把帖子写好。二十九、三十两天肯定能送完。”
陈满仓拍板:“就这么定。我负责乡绅、里正和村里。你娘负责亲戚。县里那边你去。”
“就是你书院那边的先生们怎么说?清泉县可不近。”
青文放下笔,坐直了身子。
“爹,娘,书院的先生们,儿子想换个法子谢。”
王桂花疑惑:“咋?不请?”
“请,必须请。但得换个请法。”青文语气诚恳,“山长和陆先生是传道授业的恩师,不同于乡里亲朋。
他们身份清贵,且书院课业繁忙,绝无可能为弟子一家私宴,奔波百里而来。”
陈满仓沉吟:“理是这个理……可礼数不能缺。人家会说咱们陈家不懂事。”
“正因要全礼数,才不能只下一张帖子了事。”青文目光清明。
“那样看似周到,实则将恩师置于两难——来,则旷课劳顿;不来,又似薄了情分。不是弟子之道。”
“儿子九月回书院后,当单独设谢师宴,郑重叩谢师恩。
届时再请山长和教习们。请上同窗好友作陪,这才是真正的敬师。”
陈满仓听着,连连点头。
“至于家中宴席,便不下书院的帖子了。咱们备下两份像样的谢礼就好。
儿子打听过,陆先生爱茶,山长好墨。到时我带去书院,宴上奉上,既全了礼,又显心意。”
“青文想得周全。他们读书人讲究这个。要是让人家舟车劳顿,反而不美。”陈满仓觉得青文此法合情合理,非常周到。
王桂花也明白了:“是这个理。”
陈满仓看着眼前沉稳的儿子,忽然觉得,青文不再是需要他们处处操心的孩子了。
他懂得人情,更懂得人情背后的分寸。
“好。”陈满仓一锤定音。
“就照你说的办。书院那边,你全权处置。家里备礼,让你娘和你嫂子帮你张罗。”
赵春燕接了石蛋回来,手里还拿着一小包饴糖,石蛋缠着要买,赵春燕拧不过他。
晚饭炒了丝瓜鸡蛋,蒸了玉米饼子。一家人围坐,边吃边聊。
陈满仓对赵春燕说:“宴客那天,你爹和你二叔那边,也捎个信,让他们也来。都是亲家,该来坐坐。”
赵春燕眼睛一亮:“哎!我明天就回去说。”
石蛋停止扒饭,抬头问:“爷爷,我能请我两个朋友来不?
就是学堂里的冯天佑和秦子安,他们跟我玩得可好了。
听说小叔是秀才,都可羡慕了,老问我秀才老爷啥样……”
一桌人都笑了。
陈满仓想了想:“十二桌……一桌八人,九十六个位子。
名单上大概八十来人,再加几个孩子,倒也坐得下。”
他看向青文:“你觉得呢?都是蒙童,来了也添些热闹。”
青文笑着摸摸石蛋的头:“既是成屹的朋友,来便是了。只是要嘱咐他们,宴席上不可打闹,要守礼。”
“我保证!”石蛋开心得蹦起来,“他们可听话了!”
王桂花笑道:“这下好了,连童子军都有了。”
饭桌上气氛松快,陈满仓心里藏着事。帖子一下,各方反应尚且不知。满粮那边,可千万不要生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