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风风火火冲到斜对面小儿子家时,周氏正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晾衣服。
那衣裳搓得也不甚干净,晾得歪歪扭扭,看着就让人来气。
“娘……”周氏亲亲热热叫了一句。
赵氏理都没理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,脚步不停,径直掀开里屋的旧布帘子。
陈满粮还没起床,听到院里说话声,坐起来趿拉着穿鞋,见老娘黑着脸闯进来,有点惊讶。
“娘,您这一大早的,咋了?”
“咋了?我来看看你这块糊不上墙的烂泥!”
赵氏中气十足,一指头就戳在陈满粮的脑门上,力道不小。
“你昨天答应我的啥?这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起,打算什么时辰去你二哥家帮忙?
你家的门坎是被金子焊死了,迈不出去了是吧?”
陈满粮往后一仰,捂着额头,嬉皮笑脸地躲:
“哎哟,娘,轻点轻点!我这不是……家里也忙嘛。
您看青峰在镇上做活,地里就算请了人我也得看着不是?周氏还得忙活家里的事呢……”
“忙?你忙个屁!”赵氏一听火更大了,“你大哥铺子忙的时候,你怎么就知道撂下地里的活跑去‘帮忙’?
那会儿你家里就不忙了?周氏就忙得过来了?我看你是心眼子偏到胳肢窝去了!专挑那有油水的蹭!”
她越说越气:“你大哥家日子过得好,你贴得那叫一个勤快!
现在你二哥家眼看着要起来了,你倒好,在这儿给我端起来装大爷了?
陈满粮,老娘告诉你,你眼皮子要还是这么浅,往后你二哥拉拔别人都不会拉拔你!”
陈满粮被他娘骂得脸上有点挂不住,尤其是听到“油水”、“蹭”这些字眼,觉得伤了面子,不由得嘟囔起来:
“娘,您这话说的……我跟他们能一样吗?我是二哥的亲兄弟!外人再献殷勤,那也就是个面子情。
有您这尊老佛爷坐镇呢,二哥他……他就算不看兄弟情分,还能不念您的养育之恩?还能真不管我?”
“我?我还能有几年活头?”赵氏说着说着眼圈忽然有点发红。
“我今年都六十九了,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!我能看护你一辈子?
我死了你怎么办?去扒着你大哥的门框,还是去跪着你二哥的门槛?”
她吸了吸鼻子,满脸失望:“满粮啊,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你二哥,他跟以前不一样了!
他儿子是秀才!是老爷!往后这村里,这镇上,谁不得高看他家一眼?
他跟他亲,人家也能高看你一眼。
你小时候,你二哥对你多好?有好吃的,好玩的哪样不带着你?
你七八岁那年摸鱼掉河里,还是是你二哥把你捞上来的!这些情分,你都让狗吃了?”
陈满粮被说得低下了头,不吭声了。
那些久远的、温暖的记忆被翻出来,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赵氏见他这样,语气稍缓:“可你看看现在,你们兄弟俩怎么就淡成这样了?啊?还不是因为你娶的这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