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警惕地瞟了窗外一眼,确定周氏没往这边看,这才小心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包。
那帕子裹得严严实实,她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小小的、成色不一的碎银子,加起来约莫有一两多。
这是她攒了不知多久的体己。
她塞进陈满粮手里,捏了捏儿子的手指,声音压低,悄悄问:
“跟娘说实话……是不是家里真难到那份上了?青峰说亲……他们都要多少彩礼?逼得你去跟你二哥哭穷?”
陈满粮看着手里的碎银子,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堆起满满的愁苦,叹了口气。
“唉……娘,儿子日子难啊。您是不知道,现在镇上那些人家,嫁闺女讲究着呢。
青峰这孩子心气又高,非得找个样样都好的……儿子这不是没法子吗?还是娘您最疼我。”
他说着,动作飞快的将那包银子塞进了自己怀里。
赵氏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疼得直抽抽,又叹了口气,拍拍他的手背:
“拿去用吧,紧着点花,到时候我给你掌掌眼好好挑个,别耽误了孩子……”
“哎!谢谢娘!都听娘的!您真是我的活菩萨!”陈满粮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银子落袋为安,陈满粮看着老娘一脸忧心忡忡,凑近了些,小声坦白。
“不过娘……我跟您说句实在话,您别往外头说。那难处……多半是说给二哥听的。
咱家好歹有三间青砖房,二十五亩地,青峰又没亲兄弟,这些往后都是他的,搁十里八村也算数得着的厚实人家。
青峰那孩子个头长相又捡着我和周氏长得,又俊俏又周正!
在镇上做活也机灵,别说村里,就是镇上,都有好几户人家打听呢!
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,等着挑孙媳妇儿,当太奶奶吧!”
赵氏正沉浸在贴补儿子的复杂心绪里,乍一听这话,愣住了。
好几息才反应过来,自己被小儿子耍了!
“你个混账东西!”她气得扬起手,照着他胳膊狠狠捶了两下,“连你老娘你都骗!你这心眼子都用在自家人身上了!”
陈满粮笑嘻嘻地受着,那捶打一点也不疼:“哪能呢娘!儿子这不是……想让二哥多疼疼我,多记挂着点我这个兄弟嘛。
再说,娘您这么英明,我这点小把戏,哪能瞒过您的法眼?”
赵氏瞪着他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她这个老来子啊,聪明是聪明,可这聪明劲儿,怎么总不用在正道上?
她放下心来,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,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儿子正美滋滋地摸着怀里的银子,窗外,周氏还在那磨磨蹭蹭地晾着永远也晾不完的衣服。
罢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她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,能操心得了几时呢?
赵氏摇摇头,掀开帘子,走进已经大亮的晨光里。
身后,传来陈满粮欢快的哼曲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