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陈满仓赶着借来的骡车,带着媳妇和儿子出了门。
车上垫了条旧褥子,王桂花和青文坐在上面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。
“驾!驾!”陈满仓甩着鞭子,骡子嘚嘚地跑在土路上。
“他爹,咱要不先买头牛?家里出远门老是跟大哥家借车,到底不太方便。”
“行啊,等咱家翻盖完房子再好好挑一头!现在你就先将就将就吧!怎么也比咱年轻时腿着去强!”
“青文,等会儿到了银楼,你看中了啥就跟娘说。娘这次带了二十两,你只管挑。”
“娘,我知道。”青文点点头。
“还是精打细算点好!”陈满仓在前面接话,“你爹我当年娶你娘时,就买了对银丁香,扯了两匹布,不也过来了?
如今咱家日子好了,也不能太铺张。就算青文岳家得力,咱们也得给石蛋和铁蛋省点!”
骡车进了安平县城,街上挑担卖菜的、推车卖早点的、赶着牲口去集市的,热热闹闹。
十字街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段,四家银楼各占一角,鎏金的招牌在阳光里闪闪发亮。
“到了到了!”王桂花指着东边那家最大的,“看,‘金玉缘’!真气派!”
陈满仓把骡车赶到街边不碍事的地方,拴好缰绳:“你俩进去挑,我在这儿看着车。记住啊,别光看样式,得问清楚分量!”
“知道啦,啰嗦。”王桂花笑着应了,拉着青文就往店里走。
刚跨过门槛,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就飘了过来。
店里头宽敞明亮,三面墙上都是红木雕花的柜台,里面摆满了各式首饰。
店里几个伙计正拿着软布擦拭柜台,见有人进来,其中一个立马迎上来。
“哎哟,夫人、公子来啦!快里边请!”
那伙计二十出头,圆脸笑眼,说话跟炒豆子似的脆生,“今儿个想看点啥?是要给夫人自己添置些,还是给公子办喜事用?”
王桂花四下打量,眼睛都看花了:“我们……我们给儿子纳吉用,想挑几件金首饰。”
“纳吉好啊!大喜事!”伙计笑的更热情,声音都高了几分。
“您二位可来对地方了!咱们‘金玉缘’是安平县头一份!来,这边请,金饰都在里边雅间!”
穿过外面的银饰区,里间更加精致。几个柜台分别摆着簪钗、耳坠、戒指、项圈,每件首饰底下都垫着红布。
王桂花一眼就看到了簪钗柜台,拉着青文过去:“青文,你瞅瞅,这簪子多好看!”
伙计麻利地搬来两个绣墩:“夫人、公子您坐这儿慢慢瞧!喝茶不?刚沏的茉莉花茶!”
“不用麻烦了。”青文说着,眼睛盯着柜台里一支梅花簪。
簪身细长,簪尾雕着五瓣梅花,素雅是素雅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“公子,”伙计察言观色,“可是觉得这些太素净了?这边还有新到的款式,您瞧瞧!”
他引着母子俩往右边挪了两个柜台,这边的簪钗果然大不相同。
有蝴蝶展翅欲飞的,有凤凰尾羽舒展的,有牡丹层层叠叠盛开的,有芙蓉含苞待放的,个个栩栩如生。
青文的目光在一支蝴蝶簪和一支牡丹簪之间来回移动。
蝴蝶簪的翅膀薄如蝉翼,上头还錾着细细的花纹;牡丹簪的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的花蕊是用小米粒大的金珠攒成的。
“这两支……”青文开口。
“公子好眼力!”伙计抢先说道,“这蝴蝶簪是江南来的新样式,咱们县里独一份!”
“牡丹簪是店里的老师傅花了半个月才打出来的,您看这花瓣,一片一片都是手工掐出来的!”
王桂花凑近了细看,忍不住赞叹:“真精巧!这得多少钱?”
伙计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:“蝴蝶簪十六两八钱,牡丹簪十八两五钱。都是足金的,分量在这儿呢!”
王桂花倒吸一口凉气,扯了扯青文的袖子。
青文会意:“可有……十五两以内的?样式也要精巧些。”
“有有有!”伙计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,里头摆着七八支簪子。
“这些都是十二三两的,虽不如那两支大气,可做工也不差!”
青文一支支看过去,最后挑中了一支双面凤首簪。
簪头是两只相对的凤鸟,凤眼嵌着芝麻大的红宝石,虽然小巧,但胜在别致。
“这支多少钱?”
“十二两九钱!”伙计笑道,“公子再看看耳坠?金簪配金坠,那才叫一对!”
耳坠的柜台更是琳琅满目。有灯笼形的、水滴形的、葫芦形的、石榴形的,还有做成小鱼、小兔子的。
王桂花拿起一对灯笼坠:“这个好,喜庆!”
青文却看中了一对小葫芦:“娘,葫芦谐音‘福禄’,寓意更好些。”
“对对对!”伙计连声附和,“公子说得在理!这葫芦坠子二两八钱,实惠!”
挑完了簪子和耳坠,王桂花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,层层打开,里头是个有些发暗的金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