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弘诩带着他们排到一排人身后。
这些人都是书生打扮,有的还背着书箱,拿着包袱。
见青文他们过来,队前两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排了一会,又有三人从远处过来,孔弘诩招手喊到:“子澄!”
青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三个青年朝着这边走来,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直裰,个子不高,眉眼清秀,看着很精神。
他身后两人,一高一矮,都在东张西望。
那人笑着走过来排在三人后边:“居敬,你也带人来报名?”
“是啊。”
孔弘诩指了指青文和孟平,“我们山河省的后辈,我老师考核后觉得他们有几分才气,让我带他们来报名。”
那人向青文和孟平拱拱手:“在下蔡和,字子澄。这两位是我的同乡,这位姓易,这位姓方。”
“陈青文,孟平。”孔弘诩向蔡和介绍身边两人。
青文和孟平赶紧回礼。
那个姓易的高个子上下打量两人,朝他们拱了拱手没说话。
姓方的矮一些,倒很热情:“你们也是来考应天书院的?我们也是!我们从西江省来的,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才到!”
“我们比你们近点,我们路上走了六天!”
“真好,那你们回家也很是方便,我们一来一回一个月都不够。”
方姓书生感叹道,“你们现在住哪?我们住在东街君兰瓦居。”
“我们在如归客栈。”孟平说。
两人就这么聊上了。
蔡子澄在旁边笑着摇摇头,对孔弘诩说:“居敬兄,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喝一杯?”
孔弘诩点点头:“好,晚上我去找你。”
队伍慢慢往前,很快轮到了青文他们。
报了名,孔弘诩领着他俩往外走。
方书生还约了孟平明日一道逛街,两人聊的很是投缘。
“正则,回见哈!”
“方兄,明天见!我就住如归客栈,你记得来找我!”
孔弘诩把他们送到主干道上:“往前直着走就是书院大门,我就不送你们了。”
“我还有点事,就先回去了。你们自己回去成吧?”
“成,孔兄你去忙吧,我认得路。我那备了两份见面礼,回头有劳你帮我送孔先生一份。”
“好说好说,我改日再去拿。青文,考核的章程你都看了,这两日好好准备。
我就不送你们了,回见。”
孔弘诩说完转身走了,青文看了孟平一眼。
“正则,咱们也回吧?”
“回啊,咱们慢点走,顺便看看这书院。”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,夕阳西斜,把书院染成一片金色。
操场上踢蹴鞠的人少了一半,喂鱼的胖书生也不见了,树下看书的人倒还在。
湖边的亭子里不知是原来那盘棋,还是换了一局,围观的比下棋的还多,恨不得换自己来下。
青文往湖边走了几步,锦鲤慢慢游过来,等了一会,没等到投喂又游开了。
“时敏,这里真好啊!比我家里的私塾有意思多了。你说咱们能考上吗?”
“总得试试才知道。”
“也是。我有些坐不住,在家里都是我爹和我哥管着我的。
时敏,你性子真好,又稳重又坐的住,我爹说能中进士的都是你这种能沉下心读书的。”
“也不全是性子的事。”青文想了想,“圣人弟子三千,贤者七十二,什么样性子的都有。
子贡能言善辩,子路勇猛直率,冉有做事谨慎。
性子不一样,也不妨碍他们成贤。”
“你是说我像子贡?”
“我是说,性子没有好坏之分。你活泼机敏,见谁都聊得来,这是你的长处。
书院又不是寺庙,还能不让人说话了?”
“嘿嘿嘿,也是。我就是话多了点,又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两人沿着甬道慢慢走着,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甬道染上金色。
青文身侧路过三个书生,他们背着书箱,一边走一边说话。
“今天那道策论我写得不好。”
“萧兄你每次都这么说,最后老师哪次不夸你?”
第三个闻言笑笑:“王兄你又不是不清楚萧兄,他那人永远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,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能让他满意。”
笑声从前头飘过来,飘过青文耳侧。
书院里见到的每个人脚步都很快,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。
青文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读书的读书,玩闹的玩闹,争的争,笑的笑,每个人都活得有劲儿,都活得意气风发。
好像在这儿,做什么都是对的,只要你在做。
他在松韵书院没见过这样的神情。
松韵的学子也读书,也刻苦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我要考上”的紧绷,和不知前路的迷茫。
这儿的人,好像读书本身就是件快活的事。
青文脚步走的很慢,他想留下来。